惊蛰刚过,宫里的柳树抽出新绿,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暖意。李萱正在窗前翻看着前朝医书,青禾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脚步有些轻快:“贵人,秦公公刚才来传话,说刘姑姑招了,果然是受了马皇后的指使,想借吕侧妃的事除掉您呢。”
李萱握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眸色沉静:“陛下怎么处置的?”
“还能怎么处置?”青禾撇撇嘴,将茶盏放在桌上,“马皇后毕竟是结发夫妻,陛下只罚她禁足坤宁宫三个月,抄写《女诫》百遍,至于刘姑姑……听说已经杖毙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李萱轻轻合上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载着一种罕见的蛊虫习性,让她莫名想起前世死于巫蛊之罪的贤妃——那位被马皇后诬陷,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可怜人。
“贵人,您怎么了?”青禾见她神色凝重,关切地问。
“没什么。”李萱摇摇头,望向窗外,“只是觉得,这宫里的平静,从来都是暂时的。”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忠脸色难看地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声音压得极低:“贵人,出事了!东宫搜出了这个,是……是针对太子的巫蛊人偶!”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黑布掀开,露出个用桐木削成的小人,身上扎满了银针,背后用朱砂写着朱标的生辰八字,人偶的衣襟处,还绣着朵极淡的萱草花——那是她宫里独有的纹样。
“是谁发现的?”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吕侧妃宫里的侍女,说是在太子寝殿的床底下找到的。”秦忠急得额头冒汗,“马皇后已经带着嫔妃们去了御前,说是……说是要请陛下做主,彻查此事。”
又是吕氏和马皇后。李萱闭了闭眼,前世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同样的巫蛊之术,同样的栽赃陷害,只是那时的受害者是她,而这一世,她们把矛头指向了太子朱标,想用更狠毒的方式将她拖入深渊。
“走,去见陛下。”李萱站起身,素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乾清宫里已经站满了人,马皇后端坐在左侧,脸色哀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郭宁妃站在她身侧,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吕氏虽然还被禁足东宫,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她的侍女跪在殿中,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太子乃是国本,竟敢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此风绝不可长啊!”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人偶上的萱草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谁的手笔,萱贵人……她怎能如此狠心?”
“陛下明察!”吕氏的侍女磕头如捣蒜,“奴婢亲眼看见,前几日萱贵人宫里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在东宫附近徘徊,定是他把人偶藏进去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捏着那个桐木人偶,指节泛白。听到这话,他的目光扫向殿门口,正撞上李萱沉静的眼神。
“臣妾参见陛下。”李萱屈膝行礼,不卑不亢。
“萱贵人,你还有何话可说?”马皇后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人偶上的萱草花,总不是别人仿冒的吧?”
李萱抬起头,目光落在人偶上的萱草花上,忽然笑了:“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宫里的萱草花,花瓣是五片,而这个人偶上的,却是六片,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仿冒的。”
众人闻言,纷纷凑过去细看,果然如李萱所说。马皇后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洗脱你的嫌疑,毕竟除了你,谁会用萱草花做纹样?”
“臣妾倒知道一个人。”李萱转向跪在地上的侍女,“吕侧妃的母亲,不是最擅长绣六瓣萱草花吗?去年她给皇后娘娘进贡的帕子上,就绣着这样的花,皇后娘娘忘了?”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确实收到过那样的帕子,只是当时没在意花瓣的数量。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侍女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家主子,最近和谁有过接触?”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陛下,”李萱上前一步,“臣妾听说,吕侧妃被禁足后,郭宁妃曾去东宫探望过她,不知可有此事?”
郭宁妃脸色一白:“你胡说!我何时去过东宫?”
“是吗?”李萱看向秦忠,“秦公公,不如让锦衣卫去查查,三月初一那天,郭宁妃宫里的太监,是不是买通了东宫的守卫,送进去一篮点心?”
郭宁妃的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将人偶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忠,带锦衣卫去东宫和郭宁妃宫里搜查,务必找出制作人偶的证据!”
“奴才遵旨!”
看着秦忠带人匆匆离去,李萱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吕氏和郭宁妃既然敢做,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前世她们就是用同样的手段陷害贤妃,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些用来栽赃的证据,最终会成为她们自己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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