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声、咳嗽声、互相打招呼的嘈杂声混成一片，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张建军也拿着毛巾牙刷走出来，跟大伙儿点头打着招呼。
洗漱完之后就看见潘阳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吉普车的风挡玻璃。刘强则在指挥着几个保卫干事整理随身装备，检查枪械。
张建军见后勤的两人还有点没睡醒，眉头皱了皱，心想一会儿你们可还是要称重点数的，就这状态，多了少了都不知道。
于是便大声道:“都精神点儿啊！一会儿到了地方，手脚都麻利些！”
“放心吧，处长！”众人纷纷应和。
后勤的两个干事闻言也是一个机灵，都强打起精神，走到水龙头前面又用水抹了抹脸。
在招待所旁边的国营饭店匆匆吃了早饭，棒子面粥、窝头、咸菜条，管饱不管好。
吃完饭，车队便轰隆隆地出发，直奔之前约好的公社仓库而去。
等到达公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让人欣慰的是，那位姓王的公社书记已经带着十几个壮劳力等在仓库门口了，旁边还停着几辆架子车。
看到张建军的车队出现，王书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张处长，各位同志，早啊！粮食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王书记握着张建军的手，使劲地摇晃着。
张建军也笑着寒暄：“王书记，您太客气了，这么早麻烦您和乡亲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支援国家建设嘛，应该的！”王书记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是紧张的装车环节。
一袋袋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过秤、记录，然后由那些壮劳力和车队带来的保卫干事们一起，吭哧吭哧地扛上卡车车厢。
张建军也没闲着，在一旁盯着过秤，后勤的老赵拿着本子，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数目上绝对不能出差错。
空气中弥漫着稻谷和麦子混合的香气，虽然味道不错，但灰尘也是不小。
看着粮食源源不断地装上车，码放整齐，车队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容。
现在已经是灾荒的第三个年头了，他们确实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粮食集中在一起了，心里那份对粮食天生的珍视和激动，是藏不住的。
刘强趁着搬粮的间隙，凑到张建军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
“处长，您说......这王书记，他怎么就这么痛快？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啊！现在这光景，哪个地方不把粮食看得比命根子还重？李副厂长他到底许了人家什么好处？”
张建军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社员，又看了看一脸热情、指挥若定的王书记，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他淡淡一笑，掏出烟盒，递给刘强一根，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强子，有些事儿，该你知道的，自然就告诉你了。不该你知道的，打听多了，也没好处。反正啊，咱们的任务就是把粮食平平安安运回去。李怀德这人，别看长得不咋地，但办事儿还是挺靠谱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含糊。但刘强也是老江湖了，立刻就懂了张建军的意思，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感慨了一句：
“也是，这年头，能弄来粮食就是本事。管他黑猫白猫呢！”
张建军心里暗忖，李怀德这老小子，门路是真野。
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但只要能完成任务，在厂里站稳脚跟，对他而言就是值得的。
自己嘛，跟着把差事办好，拿到该得的功劳，顺便搂草打兔子，捞点外快，就够了。深究下去，完全没必要。
装车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不到中午，四辆大卡车就已经被粮食塞得满满当当，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得也结结实实。
王书记一直陪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亲自目送着车队缓缓驶离公社。
车队再次上路，目标渡口。
满载的卡车显得更加笨重，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到了渡口，张建军照例递上两盒“大前门”，跟管事的套了套近乎，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上船。
庞大的卡车小心翼翼地开上轮渡。
过了江，就算离开了西江省地界，进入了中原腹地。
路况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是砂石土路为主。张建军叮嘱潘阳控制好车速，安全第一。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按照原定路线返回，就这样慢悠悠的行驶了三天，期间也没遇到什么不开眼的，毕竟之前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清扫一遍了。
然而，就在车队经过来时曾经抓住那伙路霸、并扭送派出所的那个村子附近时，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远远地，张建军的精神力就探查到前方道路黑压压地堵着一群人，怕是有百十号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之前那茬儿。
“老潘，减速，注意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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