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莹在身后说了句:“走了半个月,也没说发个电报回来。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我妈天天念叨,我爸虽然嘴上不说,可每天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建军把门推开,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嘴角那点笑意若隐若现。他说:“那边山里没电报局。怎么,想我了?”
沈婉莹啐了他一口,从他身边挤进屋里,肩膀擦过他的胸口,嘴里说:
“谁想你了,我是怕铁蛋天天念叨你。你儿子天天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今天回来吗’,晚上睡觉前最后一句也是‘爸爸明天回来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他,耳根子红了一片,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那粉色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柔和。
张建军笑了一声,把门关上,从里面把门闩插好。
半个月没住的屋子,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味,窗户关久了有点闷,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子味和木头味。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晚风透进来,那风凉凉的,带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新发芽的清香。
然后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跟沈婉莹一起收拾屋子。
沈婉莹去打了一盆水,端过来的时候水在盆里晃荡,差点洒出来。
她拿了块抹布,从窗台擦到桌面,从桌面擦到床头柜,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家务活的人。
张建军去厨房提了一壶水回来,又去把炕上落了灰的被褥撤下来,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褥抖了抖灰铺上去。那被褥在柜子里放了半个月了。
两个人忙活了快一个小时,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屋里的灰尘味被水汽和干净被褥的皂角味取代了。
沈婉莹最后一遍擦完窗台,把抹布拧干了搭在脸盆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张建军。
灯光昏黄黄地照在她脸上,她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干活累的还是别的原因。
张建军站在炕边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石榴树的声音,树枝轻轻刮着窗棂,还有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沈婉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唇,走到他跟前。
张建军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身上有皂角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关灯。”
沈婉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
张建军伸手一拽灯绳,咔嗒一声,屋里暗了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白白的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里那只公鸡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那只鸡是刘海中家隔壁老赵家养的,每天比闹钟还准时。
张建军从炕上坐起来,沈婉莹还在睡,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微光里轻轻颤动。
他没吵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穿好衣裳推开房门去了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冷丝丝的,吸一口能凉到肺里,还带着一股子露水和泥土的湿气。
他站在院子中间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套拳——那拳法是在部队里学的,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拳风在安静的院子里呼呼作响,偶尔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里还没什么人,况且这院门也没打开,只能听见有人在中院接水,水龙头哗哗的动静。
他打完拳回来,身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沈婉莹已经醒了,正在灶台前头忙活。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火苗子舔着锅底,把整口锅烧得热腾腾的。
她往锅里下了两瓢棒子面,正用筷子搅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灶台上还搁着一碟从东北带回来的肉干,被她切成了薄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子里,盘子边上还放了两双筷子。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张建军一眼,脸还是红的——也不知道是灶火烤的还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张建军走过去从后头搂了她一下,两只手环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沈婉莹拿锅铲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然后她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那力道跟小猫挠似的,说:
“别闹,粥快好了。一会儿糊了锅你可没早饭吃。”
两人吃过了早饭。早饭就是棒子面粥配狍子肉干,外加两个煮鸡蛋。
沈婉莹把肉干撕成细丝拌在粥里,那肉干被热粥一泡,松烟的香味全出来了,整碗粥都变得香喷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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