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脑袋从魔力锁链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息。
她距离地面有些远,能看见阿奴和威科·卓尔嘴唇各自翕动,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且威科·卓尔的表情愈发狰狞,周身弥漫的魔力隐隐有暴动的征兆。
能让他如此失控的缘由,大概又涉及到了艾琳拉。
小草猜测着,手里长剑上挑,试图砍断缠绕在身上的束缚。
那些流动的魔力出奇地坚硬,她手腕被震得一麻,束缚却并未出现任何松动。
不行。
她唤出火焰。
那缕火焰向上飞跃,附着在魔力上,飞速蔓延燃烧。
可,仅仅过去几秒,火势便变得微弱,然后彻底熄灭。
小草清晰地感受到威科·卓尔身为活了两千多岁吸血鬼的强大
他的魔力不可撼动,一丝破绽都没有。
这不比面对利兰城城主雷沃那次,她连丝毫战胜他的几率都不存在。
转瞬间,小草放弃了脑内所有计划,手向上探去。
那些魔力紧紧裹住她的身体,如同陷进泥沼般的束缚中,她只能拼尽全力对抗,一点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移动
她需要抓住唯一能解决目前困境的颈间红宝石。
威科·卓尔感受到了小草的动作,抬头,注视着半空中的少女。
她的全身被魔力包裹,仅能看出大致轮廓,可那只握着长剑的手从束缚中探出,先是手腕,再然后是小臂。
手腕的皮肤因剧烈摩擦而破皮,被勒出道道血痕,却从未停止。
她的表情始终坚定。
威科·卓尔忽而发觉,她似乎永远不会放弃莫罗里安。
他身为父亲,无法得到的“爱”与回应,他的儿子似乎得到了。
此刻,嫉妒、愤怒、不甘……那些曾经被他压抑的情绪占据了威科·卓尔的理智。
他先是面无表情,而后缓缓露出笑容,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你说,她如果就此死去……”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
阿奴的脸色骤变,顾不得剧痛,他嘶声喊道:“别伤害她!”
看见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同样失控,威科·卓尔心中得到了一种奇异的报复感。
看啊,艾琳拉,莫罗里安终究和我一样——得不到爱。
威科·卓尔平静开口:“如果你想她活着,就亲手将自己的蝠翼折断,并保证,永远不再见她。”
阿奴没有犹豫,应声答下:“好,我会折断双翼,你放她走。”
他的手抬起,落在后背与蝠翼相连的关节处。
那里因为之前的撕裂已被扯下一半,伤口结成暗红的血痂。
随着他用力,伤口再次裂开,往外淌出黏稠的血,滴落在石板上。
阿奴咬紧唇,没有出声。
小草好不容易抓住颈部的红宝石,还未来得及联系王上,便望见了阿奴自折蝠翼的一幕。
瞳孔骤缩,她的眼底燃烧起怒火。
她已经能想象到威科·卓尔用什么威胁了他。
小草释放出全部灵力。
下一瞬,天色被火焰的光芒照亮。
近乎全力的攻击之下,原本坚固的魔力束缚终于出现裂痕,小草的身影向下坠落,她握紧长剑,朝着地面的阿奴大喊:“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像是应证她的话语,门口那棵老树的树叶剧烈摇摆,化作锋利的刀叶,冲着威科·卓尔绞杀而去。
威科·卓尔微微眯眼,稍抬手,将所有攻击挡在屏障外。
小草借此机会调整身姿,落地,站在阿奴身前。
她注视着威科·卓尔,将伤痕累累的青年护在身后。
威科·卓尔也盯着她。
小草先一步开口,吐出两个字:“懦夫!”
她紧接着又道:“一个永远无法学会正确爱鬼、永远无法得到爱的、自私自利的懦夫。”
威科·卓尔脸部肌肉抖动,他想表现得像从前那般威仪从容,但小草那句“永远无法得到爱”戳中了他最痛楚的伤疤。
一个借着王上暂时宠爱得到骑士身份、类似“宠物”的存在,凭什么也敢教训自己?
小草看出了威科·卓尔的怒意,她与他此刻已彻底撕破脸皮,再也无需顾及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艾琳拉想要什么,你却不敢给,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魅力,无法留住她的心,为此不惜利用阿奴。
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卑劣手段,只会将艾琳拉推得越来越远——她到死都不爱你。而她死后,阿奴,你以自私的爱结合而来的子嗣,自然而然地成了你的泄愤对象。你将他驱逐,变相监禁他。”
“可你从不会记得,阿奴也是艾琳拉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你深爱妻子的血。如果真的爱艾琳拉,即便阿奴是劣等吸血鬼,你也该好好待他。
你无法得到艾琳拉的爱,也是你自己的原因。嘴里说着爱爱爱,学不会尊重,学不会给予,除去这身浑厚的魔力与高等血脉,你其实整个鬼烂透了。”
小草的话犀利地刺穿了威科·卓尔内在本质。
他的双眸猩红如血,似要将她生吞入腹。
小草丝毫不惧,反问一句:“我说得不对吗?”
话落,空气中的魔力骤然扭曲。
威科·卓尔再也无法维系身为家主最后一点体面,他整个鬼被暴怒的魔力吞噬,化作一团翻滚的巨大暗影,朝着小草席卷而去。
小草被压得几乎要窒息,却仍旧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将剑横挡在她与阿奴身前。
“小草……”背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小草没有回头,只道:“阿奴,下次,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阿奴沉默。
他在魔力上注定弱小,无法做一个在她遭受危险时能够庇护她的吸血鬼。
眼角余光中,那些逼近的攻势愈发猛烈,他没有回应小草的话,而是上前一步,不再做被庇护的角色,与她并肩而立。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已做好所有最坏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显现于他们身前。
那身影的手揽过小草的肩,拉进怀中,掌心朝前
红色的藤蔓自虚空中大量涌出,层层叠叠,瞬间吞噬了所有来袭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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