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站在一号活体实验室外。
防爆玻璃后面，那头暴猿留下的紫色血雾已经被排风系统抽干。
白楚楚的团队正在快速导出爆体前最后三秒的基因崩断数据。
周途没急着走。
马文彬的做法，和白楚楚的做法，差在哪？
表面上看，一个慌了，一个没慌。
但本质不是心理素质的差距。
是底层逻辑不同。
马文彬面对幽梦花暴走，第一反应是“保住实验体”。
他想挽回损失。
所以拿冰冻枪压制，起土墙封锁，试图把那株植物重新控制住。
结果呢？
孢子扩散，防线崩溃，差点把一整个隔离区搭进去。
白楚楚面对暴猿自毁，第一反应是“切断能量，封死空间”。
她压根没想过救那头猿。
她要的是数据完整导出，人员零伤亡。
至于实验体？
死了就死了。
一头三阶暴猿值多少？
撑死了几万贡献点的培养成本。
曙光岛仓库里能拉出几十头同级别的替代品。
但一个研究员呢？
一个经过系统培训、掌握基因嫁接技术、拥有数百次实验经验的高级研究员，他的培养成本是多少？
没法算。
因为根本替代不了。
曙光岛的物资确实充沛。
归一熔炉把废品回收的路打通之后，硬件层面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人才储备永远是稀缺的。
修仙工业化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值钱的从来都不是仓库里那些金属锭和灵草。
是脑子。
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积累了海量隐性经验的技术人员。
物资炸了可以回炉重造。
人废了就真废了。
马文彬最蠢的地方在于，他为了保住一株价值有限的实验植物，把整个团队暴露在致幻孢子的攻击范围内。
如果周途晚到三十秒，至少有两个修士会因为吸入过量孢子而永久性神经损伤。
两个修士的战斗力和科研价值，比一万株幽梦花加起来都贵。
这种账都算不清楚的人，凭什么坐在组长的位置上？
周途收回思绪。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楚楚。
“数据导出进度。”
白楚楚立刻调出面板。
“基因崩断前的完整链式反应已经记录下来了。”
“排异节点定位精度达到纳米级。”
“下一轮实验可以直接跳过前三百个小时的无效摸索。”
周途点了一下头。
这就对了。
实验失败，但数据活了。
数据活了，下一次的成功概率就往上挪了一格。
这才是正确的科研姿态。
不是去挽救一个注定失败的个体。
而是榨干它失败过程中的所有信息量。
然后喂给下一次实验。
周途没有多做评价，他往研究室方向走。
白楚楚跟上来，步子轻快了不少。
她刚才的表现周途看在眼里，这比任何口头表扬都管用。
生物区的研究室很多，有基因方面，突变方面，剪辑方面，杂交方面……。
太多了。
周途走下楼梯，通道两侧的灯光自动亮起。
门内是一片密密麻的数据终端。
十几个研究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全息屏幕上跑着各种基因图谱和蛋白质折叠模型。
周途扫了一圈。
没人抬头。
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
没有人因为岛主来了就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鼓掌欢迎。
好现象。
说明白楚楚平时管得紧。
工作时间就是工作时间，谁来了都一样。
周途走到其中一个终端前。
屏幕上跑着的是利维坦鳞甲基因片段的拓扑结构分析。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七。
“卡在哪了？”
坐在终端前的研究员是个年轻女孩，听到声音才抬头。
看清周途的脸，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岛……岛主。”
“回答问题。”
女孩咽了口唾沫，迅速调整状态。
“利维坦鳞甲的基因序列有一段重复片段，长度超过了腾龙AI当前的解码上限。”
“我们怀疑那段重复不是冗余信息，而是某种高维度的编码方式。”
“但目前没有工具能破译。”
周途盯着屏幕上那段被标红的重复序列。
这种东西，就是修仙文明和低阶认知之间的硬壁垒。
用人类现有的解码逻辑去拆解一个金丹级生物的基因？
相当于用算盘去跑量子计算。
“把这段数据标记出来，单独建一个子项目。”
周途开口。
“等空间技术那边有突破了，两边的数据对接起来。”
“也许空间折叠的底层规律能反过来解开这段编码。”
女孩眼睛亮了，飞快地在终端上做了标记。
周途转身出了研究室，走向冷冻室。
冷冻室是阵法，踏入阵法。
里面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
一排透明的冷冻柜整齐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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