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山把那块报废晶石扔在讲台上。
晶石和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想听的，现在可以滚。”
没人动。
因为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金丹修士讲道。
只是讲的道，是知识，没有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是传输知识。
刚才还抱怨的巡防队老兵，此刻坐得笔直。
郑铁山哼了一声，拿起那块报废晶石。
“都认识这玩意儿。”
“空间晶石，做空间折叠设备的核心材料。”
“机械区每天报废的料，比你们吃的饭都多。”
他把晶石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上面那道崩裂的切口。
“这块料，本来能做一个高精度夹具。”
“现在只能回炉。”
“为什么？”
他看向台下一个年轻的机械师。
那机械师站起来，脸有点红。
“切坏了。”
“怎么切坏的。”
“刀口抖了。”
“刀口为什么会抖。”
机械师不吭声了。
郑铁山把晶石丢回台上，又拿起那枚烧黑的阵法模块。
“因为夹具的公差错了。”
“错在哪？”
“承压槽短了半寸。”
他走到那台被拆开的机械小空旁边，把烧黑的模块往胸腔的卡槽里一放。
尺寸正好。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模块能装进去，阵纹也刻得漂亮。”
“为什么会烧？”
郑铁山看向阵法组那边一个老阵法师。
老阵法师站起来，盯着模块看了半天。
“灵压过载。”
“为什么会过载。”
“承压槽短了，灵力循环到这里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缓冲空间，瞬间的峰值冲垮了阵纹。”
郑铁山点点头。
“说对了。”
他转身回到讲台，在控制台敲了几下。
讲台后方的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里，一台小空正在模拟战场上冲锋。
它的动作流畅，火力凶猛。
突然，它胸口的位置闪了一下红光。
整台机器瞬间僵住，动力全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故障报告。
【三号灵压节点过载，核心阵盘烧毁。】
郑铁山指着屏幕。
“看见没有。”
“半寸误差，在产线上只是一个报废的零件。”
“在战场上，就是一台趴窝的棺材。”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台倒下的小空。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真实的战场上，这台机器倒下后，后面的修士会面临什么。
郑铁山的声音在棚子里回荡。
“岛主让你们来学这个，不是让你们多拿几个积分。”
“是让你们知道，你们手里的每一个零件，画的每一道阵纹，拧的每一颗螺丝，最后都会变成战场上的一条命。”
“可能是别人的。”
“也可能是你自己的。”
他走到那台报废小空前，一脚踹在它的腿上。
“以后你们出去执行任务，可能就带这么一台机器。”
“它坏了，你们怎么办？”
“坐在旁边等死？”
“还是骂一句自己不是机械师，不是阵法师？”
没人回答。
郑铁山从腰间摸出一把扳手，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截备用管线和一块空白阵盘。
“一个合格的修士，要能利用身边的一切。”
“这台小空的核心阵盘烧了，但它的腿还能动，能源还没耗尽。”
“你们要做的，不是把它当废铁扔掉。”
“是拆了它的腿部装甲，用里面的备用材料，绕开烧毁的节点，给武器系统重新搭一条最简单的供能线路。”
“让它至少还能开一枪。”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
扳手在他手里用得像手术刀。
拆卸，接线，刻画最基础的引流阵纹。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那台报废小空的右臂武器系统，重新亮起了微弱的灵能光芒。
郑铁山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这一枪，可能打不死敌人。”
“但能给你们争取三秒钟的喘息时间。”
“这三秒，就是活命的机会。”
台下，之前那个抱怨的巡防老兵，拳头攥得死紧。
他的呼吸很重。
他想起了自己刚上岛时，第一次面对虚空异兽，手里的武器卡壳。
那种绝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当时他懂这些，或许他那个小队的兄弟，就不用死。
齐冰冰站在讲台一侧，看着郑铁山。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骂人的时候居然这么有道理。
何婉在行政终端上快速记录。
【郑铁山课程评估：优秀。】
【建议：增加实践课时，所有学员必须亲手拆解报废小空，完成一次战场应急维修。】
周途坐在最后一排。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满身油污，还在骂骂咧咧的郑铁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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