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尸油醒魂香
一、破碗巷的殡葬危机
赤金砂
北境的寒风吹裂了破碗巷的冻土,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林母抱着儿子林小满的棺木,指节像枯柴般抠进未上漆的白木板,木刺扎进皮肉也不觉疼。这口薄棺还没她半人高,轻飘飘的,可压在怀里,却重得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坠出来。
三天前,是城西的拾荒佬发现的孩子。炼丹房早成了片焦黑的废墟,去年一场大火把那里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连块完整的青砖都找不着。拾荒佬本是去扒点没烧透的木头,却在坍圮的墙角下,扒出了这具小小的身子。
官府来人验过,仵作掀开草席时,林母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孩子的肌肤透着种诡异的青黑,像是被冻坏了,可摸上去却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活气。胸腔那里塌下去一块,凝着暗红的冰碴,像是血冻住了,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赤金砂。”旁边一个老吏嗫嚅着,从怀里掏出本磨得卷了边的册子,“刘书吏去年记的,赤金砂中毒七日,便是这般模样——肌肤青黑,内腑糜烂,尸身僵硬如铁。”
林母死死盯着那本册子,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刘书吏,刘德才,那个总爱揣着本小册子,见人就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去年冬天,死在了炼丹房的那场大火里。
没人比林母更清楚刘德才是谁。她男人原是炼丹房的杂役,三年前失足掉进炼丹的大炉里,连尸骨都没捞出来。是刘德才帮着料理的后事,给了她半贯钱,说这是坊市的抚恤。后来她男人的同乡偷偷告诉她,她男人不是失足,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事,被人灭口了。
那时她抱着才五岁的小满,只当是同乡瞎嚼舌根。炼丹房是北境最大的药坊,老板周显明是城里出了名的善人,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直到去年冬天,炼丹房走水,烧了整整一夜,除了几个睡在外面的杂役,里头的二十多号人,全没跑出来,刘德才也在其中。
官府说是炼丹不慎引发的火灾,周显明捐了五百两银子安抚死者家属,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林母拿到了十两银子,比她男人死时多了许多,可她总觉得心里发堵,尤其是看到小满总对着炼丹房的方向发呆,问她:“爹是不是在火里睡着了?”
今年开春,小满总说头晕,身上还起了些青斑。她带着孩子去看郎中,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些败火的药。直到三天前,拾荒佬在废墟里找到孩子,她才明白,那些青斑是什么。
“赤金砂……”林母喃喃着,指腹抚过棺木上孩子轮廓的位置,那里有块小小的凹陷,是小满睡觉时总爱撅着的屁股。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小满偷偷拿回来过一小块金灿灿的东西,像沙子又不是沙子,亮晶晶的,说在炼丹房后头捡的。她当时没在意,只骂了句“脏东西别往家带”,现在想来,那东西……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站起身,抱着棺木就往巷口走。寒风吹得她头发像枯草般乱舞,单薄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冷,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步一步,踩着冻土往官府的方向挪。
“你要干啥去?”巷口卖杂货的张婆喊她,“这天寒地冻的,别折腾了,让孩子早点入土为安吧。”
林母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要去告官。”
“告官?告谁?”张婆叹了口气,“周老爷是城里的头面人物,官府都捧着他,你一个妇道人家,拿什么告?”
“拿这个。”林母指了指怀里的棺木,“拿我儿子的命。”
官府的门比她想象的更难进。她抱着棺木跪在衙门口,雪花落了她满身,没多久就成了个雪人。门房出来赶了她三次,最后不耐烦了,拎着水火棍就要打。
“住手!”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林母抬头,看见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人,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不像个做官的,倒像个读书人。
“李大人。”门房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这疯婆子在这儿胡闹,小的这就把她赶走。”
被称作李大人的男人摆了摆手,走到林母面前,目光落在那口小小的棺木上,眉头微微蹙起:“你有冤?”
林母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儿子……被赤金砂毒死的……刘书吏的册子上记着……”
“刘德才?”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说的是去年死在炼丹房大火里的刘书吏?”
林母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布,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半块发黑的东西,正是小满当初捡回来的那块。
李大人接过那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确实是赤金砂。你儿子……是怎么接触到这东西的?”
“我不知道……”林母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他只说在炼丹房后头捡的……上个月开始不舒服……我以为是冻着了……直到他们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明锦小旗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锦小旗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