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假牙风暴
断墙记
破碗巷的晨雾总比别处稠,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殡葬纸的焦味往人骨头缝里钻。张小帅缩在炼丹房废墟的断墙后,指尖蘸着锅底灰在桑皮纸上抹。纸角被雾洇得发潮,他呵出的白气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灰痕。
纸上的《先帝假牙图谱》已有了模样。三排象牙色的假牙齐齐整整,齿尖打磨得圆润,牙根处还描着细密的螺纹——那是他照着药铺里收来的旧罗盘画的。最费神的是牙缝,他用狼毫蘸了朱砂,一笔笔勾出细如发丝的线,每笔都藏着北境压缩饼的纹路。去年在北境军营当伙夫时,他总对着那饼子上的格纹发呆,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吃饭的手艺。
“小帅,妥了没?”墙外头传来王瘸子的声音,带着点抖。
张小帅赶紧把桑皮纸往怀里塞,摸到怀里揣着的半截假牙——是用羊骨磨的,昨晚磨到后半夜,指腹被磨出了血泡。他从断墙后探出头,看见王瘸子拄着根槐木拐杖,站在雾里像个摇晃的树桩。
“急啥,”张小帅拍了拍身上的灰,“刘公公要的东西,能糙吗?”
王瘸子往他身后瞅,拐杖在地上顿了顿:“那老东西催了三回了,说今日午时就得要。”他压低声音,“听说……宫里又在查私刻先帝遗物的事,前儿个琉璃厂那边,抄了三家呢。”
张小帅摸了摸怀里的羊骨假牙,骨头上还留着他的体温。他去年从北境逃回时,一路靠给人刻假印章混饭吃,后来在破碗巷落脚,专替人仿些古物。最开始是仿玉佩,后来仿字画,上个月王瘸子带来个活,说宫里的刘公公要幅《先帝假牙图谱》,给的价钱够他在破碗巷租半年房子。
“怕啥,”张小帅嗤笑一声,“我这图谱上的朱砂线,是照着《往生咒》拓片画的,懂行的才看得出门道。再说,先帝那口牙早就随葬了,谁见过真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有点发虚。昨儿半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从军营带回来的压缩饼,那饼子硬得能硌掉牙,上面的格纹方方正正,像棋盘又像符咒。他忽然想起北境的老兵说过,先帝年轻时带兵打北境,粮草断了三日,就靠这压缩饼撑着,后来回宫才镶了假牙。他当时就觉得,这牙缝里的朱砂线,该藏点北境的东西。
两人往巷口走,雾渐渐薄了些,能看见巷子里飘着的白幡。破碗巷这地方,一半住的是抬棺人、扎纸匠,一半住的是他们这种做“偏门活”的。路两旁的房子都是歪歪扭扭的,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快到巷口时,张小帅看见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背着个包袱,站在“李记棺材铺”门口张望。那年轻人面色白净,手指纤长,不像破碗巷的人。张小帅心里咯噔一下,拉着王瘸子往旁边的胡同拐。
“咋了?”王瘸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小子不对劲,”张小帅压低声音,“你看他鞋,千层底,针脚密得像宫里的手艺。”
王瘸子眯着眼瞅了瞅,拐杖差点掉地上:“难不成是……锦衣卫?”
张小帅没说话,拉着王瘸子钻进胡同。胡同里堆着半扇没卖完的猪肉,苍蝇嗡嗡地绕着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去年在北境,他见过锦衣卫抓人,那铁链子锁在人脖子上,哗啦啦响,老远就能听见。
“要不……这活咱别接了?”王瘸子的声音发颤。
张小帅摸了摸怀里的桑皮纸,纸上的朱砂线硌得他胸口发疼。他想起刘公公给的定金,那锭银子沉甸甸的,能给娘抓三个月的药。他娘在乡下咳得直不起腰,就等着他拿钱回去。
“接,”他咬了咬牙,“到午时还有三个时辰,我再润色润色,你去刘公公那儿探探风声。”
回到断墙后,张小帅把桑皮纸铺在一块平整的砖头上。雾散了些,阳光透过断墙的缝隙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取出羊骨假牙,对着图谱比了比,忽然发现齿缝里的朱砂线有点歪。
他掏出狼毫,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把歪掉的地方擦去。指尖触到桑皮纸,觉得纸有点潮,像他娘的手——去年离家时,他娘攥着他的手,那手糙得像老树皮,沾着灶灰的味道。
“先帝也是苦出身啊。”他忽然想起王瘸子说过的话。听说先帝年轻时在北境吃了不少苦,回宫后还总念叨压缩饼的味道,后来太医说他牙口不好,才请玉匠镶了象牙假牙。
他重新蘸了朱砂,手却有点抖。阳光穿过雾气,在朱砂线上投下细小的光粒,那些光粒像极了北境的雪,去年冬天,他在军营的灶台边看雪,雪粒子落在锅盖上,簌簌地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巷口传来喧哗声。有人喊着“锦衣卫”,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他赶紧把图谱和假牙塞进墙缝里,用一块破瓦片盖住。
刚盖好,就看见两个穿飞鱼服的人走进废墟,腰里的绣春刀闪着寒光。带头的那个面色冷峻,目光扫过断墙,像刀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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