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了声，唯有陆小凤的脚步踩在青石路上，轻得像片落叶。
他头上扣着顶特大号的范阳毡笠，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毡笠下藏着那顶紫金冠，这是唯一能引老刀把子现身的饵。
“那些人难道还没回来？”陆小凤故意寻个由头打破寂静。
话音刚落，六角亭畔的花丛里飘来一声轻唤，正是柳青青的声音：“在这里。”
陆小凤抬步走过去，只见柳青青正倚着亭柱，看见他时，眉眼间先掠过惊讶，又漾起欢喜：“你也得手了？”
陆小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的花丛，淡淡道：“别人呢？”
“都回来了，都在等老刀把子。”柳青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真想不到，这次竟真能成。”
“为何想不到？”
“我总疑心你。”柳青青直言不讳，指尖绕着发梢，“尤其是犬郎君那件事，还有那个替你遛狗的堂倌，叶家那个挖蚯蚓的人……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陆小凤低笑一声：“这只能证明，你的疑心病，比旁人重十倍。”
……
宽大的地室里通风尚好，参与行动的二十余人已然在此。
有人忍不住抱怨：“为何无酒？大功告成，怎连两杯庆功酒都没有？”
“因为老刀把子还没回。”有人接话。
“他还能有什么事要做？”
“替你们挡追兵，清点战果。”
地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回应。老刀把子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他沉声道：“天雷行动，一击命中，元凶尽诛——完全成功！”
陆小凤却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忘了问我要样东西？”
他抬手掀起毡笠，紫金冠骤然落于手上。
老刀把子只扫了一眼：“我不急。”
陆小凤笑了，笑意里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当然不急。你要的，从来不是这顶紫金冠，而是石雁腰下的七星剑。”
这话一出，地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陆小凤步步紧逼：“我去摘紫金冠时，石雁定会下意识抬手去扶——这一扶，他的手便离了剑柄，你才有机会夺剑。
那秘密藏在剑柄里，石雁从不用它要挟人，可你偏不放心，只因那秘密里藏着你的把柄。你要亲手夺剑，绝不让这秘密再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老刀把子并不否认，反而抬眼看向他：“石雁定会认定，主谋是你。”
“为何？”
“紫金冠上，定会留下你的指痕。”老刀把子淡淡道，“能凭两根手指，从容摘下石雁道冠的人，除了陆小凤，世上再无第二个——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陆小凤苦笑一声：“原来你不仅要我分散他的注意力，还要我替你背这口黑锅。”
“这叫一石二鸟。”
“那你夺了剑，为何不索性杀了石雁？”
“他本就活不过两三个月了。”
老刀把子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急着册立继承人，而武当能担重任的弟子，早已尽数死在我们手里。”
陆小凤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他只能将掌门之位，传给你。”
老刀把子的手猛地攥紧，厉声道：“娄金氏、关天武、杜铁心、高涛、海奇阔、顾飞云——”
他每叫出一个名字，那人便应声站出。 “你看，这六个人，制得住你吗？”
陆小凤挑眉，语气依旧轻松：“只要两三个便足够。”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那六人，“我不想要他们出手。”
“那你为何不束手就缚？”
“因为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出手。”
老刀把子大怒，厉声喝道：“拿下他！”
可那六人却纹丝不动。
陆小凤轻笑一声，补了一句：“现在他们若出手，只会去拿一个人。”
“谁？”
“你！”
老刀把子的身体骤然僵住。
“若没有我，你们早成了江湖野鬼，你们竟敢背叛我？”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们不是背叛，是你做错了事。”陆小凤语气平静，剖开了整个计划的关键。
老刀把子死死盯着陆小凤：“我做错了什么？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你的计划，最妙的一点，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陆小凤走到那被称作“管家婆”的高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派他们参加行动，本就都是死人。你将他们改扮成不存在的人，江湖中自然无人留意。可——”
他话锋一转，指向“管家婆”的脸：“高涛能扮成这样子，别人自然也能。”
老刀把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世上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所以没人能认出他。可别人若用同一张人皮面具，将旁人扮成这样子，又有谁能分辨？”
陆小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忽略了，人皮面具谁的人都能用。”
“难道……他已不是高涛？”
“你总算明白了。”陆小凤示意了一眼“管家婆”。
那人抬手，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清丽的女子脸庞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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