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兕子小声惊叹，白天可以肆意奔跑嬉闹的沙滩，在夜晚看来，似乎变得巨大而深邃，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美。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长乐的手。
“别怕，就是天黑了而已，海还是那片海。”长乐握紧妹妹的手，轻声说。
几个人沿着潮水线漫步，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走在稍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海浪，望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幽暗的海平面。这浩瀚与静谧，足以涤荡胸中任何烦闷。
李泰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就着月光仔细看。
“与白日所捡，似有不同。”
“晚上看不清颜色，但形状好像更清楚了。”城阳也捡起一枚小小的螺壳。
李逸则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照亮了一小片沙滩。
“可以找找有没有被冲上来的小螃蟹或者好看的贝壳，不过小心别踩到水母什么的。”
光柱扫过，沙地上果然有一些小小的身影在快速横移，是来不及退回海里的沙蟹。
兕子一开始还有点怕，但在李逸的鼓励下，也敢凑近了看，看着那小东西举着两只小钳子，飞快地挖洞钻进沙里，觉得有趣极了。
“锅锅，能抓一只吗？”她跃跃欲试。
“太小了，而且离开沙滩它们活不了，看看就好。”李逸摸摸她的头。
走了不远，看到沙滩上有一小片区域，散落着一些蓝色的、莹莹的光点，随着潮水涌动，忽明忽灭。
“是蓝眼泪！”李逸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个季节还能看到一点。”
“蓝眼泪？那是什么？”孩子们都好奇地围过来。
“是一种会发光的浮游生物，被海浪冲上岸或者受到扰动的时候，就会发出蓝色的光，很漂亮。”李逸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动那片湿沙。
果然，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蓝色光点闪现出来，像碎钻，又像星星跌落在了沙滩上，梦幻极了。
“好漂亮！像会发光的沙子！”兕子瞪大了眼睛，也学着李逸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些湿沙，看着指尖带起的蓝色微光，发出惊喜的低呼。
长乐和城阳也被这景象迷住了，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驻足观看。
这自然造就的、转瞬即逝的美丽光华，比任何宫灯烟火都更让人心动。
“这莫非是海中的萤火虫？”李世民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原理不太一样，但都是生物发光。”李逸解释。
玩了一会儿“蓝眼泪”，那光芒渐渐微弱下去，大家继续往前走。
“看，那颗很亮的，是木星，那边连成一片像勺子的，是北斗七星……”李逸指着天空，给孩子们简单介绍着。
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海边，星空显得格外清晰壮观。
兕子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小嘴张着，被浩瀚的星空深深震撼。
“好多星星呀……”
“这里空气好，没有那么多灯火，所以看得清楚。”李逸说。
“真美。”长乐也轻声感叹。城阳依偎在姐姐身边，默默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李泰则试图在星空中寻找他曾在书中读到过的星宿，低声念叨着：“紫微垣……北斗指东……”
李世民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久久不语。
这无垠的宇宙，亘古的星辰，总能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也能让胸中的沟壑暂时平息。
他想起多年前征战的夜晚，露宿荒野时，也曾见过如此璀璨的星河，那时心中所想是天下，是疆土，是未竟的功业。
而今，星河依旧，身侧是妻儿，耳畔是海浪与儿女的细语，心中竟是一片难得的平静。
“阿耶，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兕子指着天顶一颗格外耀眼的星星问。
李世民收回思绪，看了看，摇摇头：“阿耶也不知，这里的星宿，与我们在长安所观，确有不同。”他看向李逸。
“那是天狼星，冬夜星空中最亮的恒星。”李逸答道。
“天狼星……”李世民咀嚼着这个名字，没有再说什么。
海风渐大，带着凉意。长孙皇后拢了拢披肩，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孩子们该回去休息了，明日不是还要去别处？”
“对，明天带你们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李逸卖了个关子。
“比海洋馆还有意思吗？比市场还好玩吗？”兕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不一样的有意思。”李逸笑道，“先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就知道了。”
听说更有意思，孩子们都提起了精神，虽然对星空和海浪还有不舍，但也乖乖地跟着往回走。
回到别墅，洗漱完毕，各自回房，玩了一天的孩子们几乎沾床就睡。
兕子临睡前还抱着她的新宠——椰壳小海豚，嘟囔着“明天……更有意思……”
李逸检查好门窗，关上客厅的灯，别墅重新陷入宁静，只有海浪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像永恒的摇篮曲。
李世民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更远处零星闪烁的渔火，久久伫立。长孙皇后拿着披肩走出来，轻轻为他披上。
“风大，当心着凉。”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握住妻子的手，“这里……很好。”
“是啊，很好。”长孙皇后依偎在他身边，柔声道，“孩子们开心，你也能松快些。”
“只是不知，这般偷闲，能有多久。”李世民轻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此刻好，便是好。”长孙皇后语气温柔却坚定，“明日事，明日再思。陛下，今夜就只看看这海，听听这风吧。”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是啊，此刻，此地，唯有海浪声声，星光点点，家人安在，便足矣。明日的事，且留给明日吧。
他微微合眼，让带着咸味的海风，拂去眉间最后一丝惯常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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