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曾是他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图景。
可如今，它就这样毫无预兆、真实不虚地铺展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书页上那片尚带湿意的银杏叶，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这是女儿捡回来的，来自千年后、一条普通江边的、秋日的馈赠。
他将与那些冰冷的、记录着征伐与权谋的文字，长久的共处一室。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皇后轻轻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到李世民坐在对面望着她，便微微笑了笑，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什么时候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还早，刚过两点。”李世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长孙皇后点点头，去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安安，小家伙睡得正香。
她又走到李泰身边，伸手轻轻拿掉他一边的耳机，李泰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母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关掉了手机视频。
“去屋里睡，在沙发上歪着，脖子要不舒服的。”长孙皇后温声道。
“哦，好。”李泰难得没有反驳，乖乖起身，趿拉着拖鞋回了自己房间。
长乐和城阳也相继从房间出来，大约是听到动静醒了。
长乐去厨房倒水喝，城阳则坐到了李逸旁边的矮凳上，小声问他书上的一处注解。
午后的静谧被打破，生活又恢复了轻微的流动感，但依然是舒缓的，不疾不徐的。
长孙皇后去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走出来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娴静优雅。
她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道：“这天气正好，不晒也不凉，小逸你上次不是说，附近有个……什么公园？里面有不少孩子玩的设施？不如带兕子去玩玩？她午睡醒来，精神头正好。”
李逸想了想，点头：“是有个社区儿童公园，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里面滑梯、秋千、沙坑都有，兕子应该会喜欢。”
“那就带她去玩玩吧，总在家也闷得慌。”长孙皇后说着，看向李世民，“二郎，你也一起去走走？就当消食。”
李世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走动，来熟悉这个时代，这个环境。更重要的是，他喜欢看孩子们玩耍时无忧无虑的样子。
于是，等兕子被长孙皇后轻声唤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下楼时，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出去玩？去公园？”她顿时睡意全无，眼睛亮晶晶的，“是上次锅锅说的，有大大滑梯的地方吗？”
“对，就是那里。”李逸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去换身方便爬爬跑跑的衣服，我们就出发。”
“好！”兕子欢呼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很快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下来，头发也自己胡乱扎了个小揪揪，虽然歪了，但精神十足。
这次，李泰表示要“补个真正的午觉”，坚决不出门。
长乐和城阳倒是愿意同去，长孙皇后依旧选择留下陪安安。
最后，依然是李逸带着兕子，加上长乐、城阳，以及这次多了李世民，一行五人，再次出了门。
午后的小区比清晨更安静些，阳光斜斜地照着，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不到十分钟，果然看见一个开放式的社区公园。
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色彩鲜艳的塑胶地面，各种适合不同年龄段的游乐设施：组合滑梯、秋千架、跷跷板、小型的攀爬网、沙坑，还有几个晃晃悠悠的卡通摇摇马。已经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阵阵。
兕子一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设施，立刻像出了笼的小鸟，挣脱李逸的手就冲了过去，直奔那个最大的、带着螺旋滑道的滑梯。
“兕子，慢点！”李逸赶紧跟上，在滑梯下等着。
兕子手脚并用地爬上网梯，钻进滑道入口，然后“咻”地一下滑下来，咯咯笑着扑进李逸怀里。
“还要玩！还要玩！”她兴奋地叫着，又转身去爬。
李世民、长乐、城阳三人则站在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兕子玩。
长乐和城阳看着那些设施，眼神里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属于成年人的、温和的旁观。
李世民的目光则更深远些，他不仅在看兕子，也在看这个小小的公园，看那些奔跑嬉笑的孩子，看旁边长椅上坐着闲聊、目光时刻追随着孙辈的老人，看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的年轻父母。
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刻板的规矩，孩子们可以尽情撒欢，大人们可以放松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阳光和孩童笑声混合的气息，简单，直接，充满生机。
“阿耶，要坐吗？”城阳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秋千架，那是成人也能坐的简易秋千。
李世民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去玩。
长乐和城阳对视一眼，走到秋千边，轻轻坐了上去。
长乐小心的荡了一下，秋千悠悠地晃动起来，带着她微微离开地面。
城阳也学着她的样子，慢慢荡着。
姐妹俩起初还有些矜持，慢慢地，秋千越荡越高，微风拂动长发和裙摆，两人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这简单的乐趣，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李世民看着两个女儿荡秋千的身影，又看向滑梯那边，李逸正护着兕子，让她尝试一个矮一些的、弯道更多的滑梯。
兕子有些害怕，又跃跃欲试，最后在李逸的鼓励下，闭着眼睛滑下来，落地后拍着胸口，小脸兴奋得通红。
“阿耶！阿耶！我敢滑那个了！”她跑过来，扯着李世民的衣角，指着那个弯道滑梯，满脸骄傲。
“嗯，很勇敢。”李世民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触及细软的头发，带着奔跑后的微热。
“阿耶也去玩！”兕子不满足于口头表扬，拉着李世民的手就往沙坑那边拖，“我们去堆城堡！”
沙坑里已经有几个孩子在玩，小桶小铲子摆了一地。
李世民被女儿拉到沙坑边缘，有些迟疑。他这辈子，执过朱笔，挽过强弓，握过缰绳，持过宝剑，唯独没碰过这孩童玩乐的沙土。
“阿耶，坐！”兕子可不管那么多，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坑边缘的木质边框上，拍拍旁边的位置。
又拿起旁边公用的一个小塑料铲，塞进李世民手里，“我们一起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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