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心惊的是巷尾——外公郁竹抚雷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半垂的眼此刻正牢牢锁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重大纰漏。
外婆凤染尘则快步走过来,素色的裙角扫过青石板,手里还攥着个未编完的花环,虞美人的花瓣掉了一路,她伸手替沈梦雪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凤眸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凤晴安被八舅凤俊良半扶半抱起来,小家伙吓得缩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八舅那张总是带着暴戾的脸,此刻竟放柔了些,只是看向沈梦雪的眼神依旧锐利,像头护崽的猛兽。
沈梦雪的心跳得厉害,红色玛丽珍鞋的鞋跟在地上碾了碾。
这些长辈常年待在万灵宗,别说来四大家族的地界,就是逢年过节,也只肯让伶儿捎些灵草过来。
今日这般齐刷刷地出现,还个个带着不同寻常的紧张……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雪辞往她口袋里塞了块桂花糕,说“姐姐路上吃”,那时妹妹粉色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我……”
沈梦雪刚要开口,却被大舅塞过来的糖画打断。
那糖画是只振翅的凤凰,糖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极了她肩头常站着的蓝凤凰。
“走,回家。”
外公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冰窖里捞出来的调子,却在沈梦雪抬头时,极快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巷口的方向,“你父亲在等你。”
沈梦雪被外婆牵着往回走,红色开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腕间的镇灵环。
她回头时,看见七舅凤睿博正弯腰捡起那只栀子花灯笼,漫不经心的脸上,指尖却在灯笼的竹骨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检查什么机关。
阳光穿过巷口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沈梦雪攥紧了手里的糖画,忽然觉得,这甜得发腻的味道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沈磊的书房今日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他平日里惯用的龙井茶香截然不同。
沈梦雪推开门时,看见他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手里拎着两件礼服——一件是酒红色丝绒鱼尾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另一件是月白色纱裙,裙角缀着细碎的珍珠。
“雪儿觉得,这件还是这件?”他转过身,黄色的瞳孔里带着罕见的温和,指尖划过丝绒面料,“布家晚宴穿,哪件更衬你?”
沈梦雪的目光落在他袖口的玉扣上——那枚平日里总被他摩挲得发亮的暖玉,今日竟沾着点未干的墨痕,像是仓促间穿错了衣服。
她抿了抿唇:“父亲做主就好。”
晚餐时的主宅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长桌从厅头一直铺到厅尾,4位家主坐在上首,二叔墨君赫的玄色常服与布家主的深蓝锦袍形成鲜明对比,布夫人的绿色眼眸扫过沈梦雪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江正初坐在沈梦雪左手边,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往她碗里夹水晶虾饺,堆得像座小山:“你上次说这家的虾饺好吃,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右手边的顾晏之则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虾肉剥得完整无损,轻轻放进她碗里:“吃点虾,养胃。”
外公郁竹抚雷难得没有板着脸,竟用公筷夹了块桂花糕给她,眉峰微挑:“尝尝,你外婆做的。”
外婆凤染尘立刻笑着补充:“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减了糖。”
布思瑰坐在斜对面,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切,把一盘酸葡萄往她面前推了推:“酸的解腻。”
沈梦雪的碗里很快堆不下了,蛋糕裙的裙摆被椅子挤得有些皱。
她放下筷子时,胃里已经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食物的甜香。
大舅凤斯年还在喊:“雪儿再吃点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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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回房间时,走廊的壁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线照在地毯上,像铺了层金沙。
沈梦雪踢掉红色玛丽珍鞋,赤脚踩在天鹅绒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沐浴过后,她裹着真丝睡袍坐在床边,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青玥趴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蓝凤凰则缩成小鸟大小,站在床头柜上,啄着一颗晶莹的葡萄。
“这几天是什么日子吗?”沈梦雪看向端着银耳羹进来的伶儿,她的发梢还沾着点水汽,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
伶儿把银耳羹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小姐忘了?10月份啦,布家的晚宴就在这月中旬呢。”
“哦。”
沈梦雪应了一声,指尖划过微凉的玻璃杯壁。
布家晚宴每年都有,往年家人最多随口提一句,从没有这般兴师动众。
伶儿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青玥的呼噜声和蓝凤凰啄葡萄的轻响。
沈梦雪掀开被子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忽然觉得那繁复的花纹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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