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长崎的码头上摆出来的不是那些稀世珍品,只是普通的民窑瓷器。
但对于这些日本商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货了。
那些大明的瓷器,随意的摆在地上,就已经引得许多日本商人驻足观看了。
那些青花瓷碗,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碗底的“大明崇祯年制”款识清晰可见。还有青瓷盘子,釉色如青梅,温润如玉,盘心刻着莲花纹样,栩栩如生。更好看的是一座座白瓷茶壶,胎体轻薄,釉面洁白,壶嘴细长,壶把弯曲,线条流畅得像是美人腰肢的柔美曲线似得。
那些日本商人们像疯了一样,你推我挤,抢着往怀里搂。
有人抱了五个碗,还要再拿三个盘子;有人扛着一摞盘子,还要再夹一个茶壶;有人银子不够,急得满头大汗,拉着伙计的袖子,比划着说:
“桥豆麻袋,桥豆麻袋,瓦达西去借,别卖给别人”。
瓷器摊位上的数十个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银子,一边记账,一边还要应付那些言语不通的日本人。
茶叶摊前,一样排起了长队。大明的茶叶,在日本同样是抢手货。
龙井、碧螺春、武夷岩茶、六安瓜片、君山银针……每一种都有各自的拥趸。
一个穿着和服的老茶商,捧着一小包龙井,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嗯!搜迪斯奈!好茶好茶,这才是本物龙井!哇达西卖了三十年茶,没见过这么好的!”他睁开眼睛,看着伙计,问道:“一库拉迪斯尕(多少钱)一斤?”
卖茶的伙计伸出一根手指,冲着一旁满头大汗的翻译说道:“一百两。”
老茶商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一斤,果然是顶级的茶叶,怪不得那么贵。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肉疼的拍在桌上,大声说道:“哇达西要十斤!”
伙计愣了一下,确认道:“十斤?”
“十斤!”那日本的老茶商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开口说道:“这么好的茶,错过了,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了。”
“哈哈哈,行,那就给老丈称上十斤!”那名伙计哈哈大笑着说道。
……
长崎码头上热闹的交易,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太阳西斜的时候,大明商船上的货物已经卖出了一半。
伙计们清点着银子和铜钱,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
大明的市舶司商务官坐在码头的棚子里,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一边翻着账本,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一趟,又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而在码头的不远处,长崎城的城门口,几个日本武士正站在那里,目光贪婪阴狠的望着那些大明民夫们忙忙碌碌搬着钱箱,欢乐而繁忙的景象。
“八格牙路!”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武士忍不住低声怒骂了一句。
他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腰间插着两把刀,一长一短,刀鞘上镶着铜饰,一看就是地位比较高的武士。
他的脸瘦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里透着阴鸷的光,嘴唇很薄,紧紧抿成一条线,此刻看着远处大明商队出的情景,嘴角微微下垂,表露出贪婪愤怒的神情。
“看!”他身旁的一个中年武士在他旁边,伸出手指指着那边,低声说道:“龟田桑,你看那些明国人,他们又狠狠赚了一笔!那些可都是我们大日本国家的白银啊!”
为首的那名中年武士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码头,望着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银箱,望着那些络绎不绝往船上搬的大明民夫们,最后望着远处那些甲板上走来走去巡逻的明军炮手。
他本来移动到倭刀上的手缓缓的垂了下去,因为他看到了远处战舰上那十几门黑洞洞的火炮,他阴冷的眼神在那些火炮上停留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
“三艘船,” 他身旁另一个年轻武士愤愤不平的说道:“大明朝这一趟,一艘船至少能赚十万两白银。三艘就是三十万两,一年跑三趟,就是一百万两。咱们日本的白银,就这么一箱一箱地流到明国去了。真是岂有此理!八格牙路!”
那名叫龟田的中年武士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抬了上来,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条条暴起。
“大人,”又一个年轻武士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藩主说了,明国人在长崎做生意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赚走太多的白银。藩主派咱们来的意思是……”
“八嘎!”中年武士终于开口了,他转身猛的抽了那名年轻武士两个巴掌,怒喝那名武士道:“藩主的意思,不用你来告诉我。”
年轻武士立马红肿着脸庞,缩了缩脖子,连连鞠躬,口中连声说着:“哈依,哈依,私密马赛,龟田大人!”
中年武士冷哼一声,松开刀柄,转身,向城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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