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里，营帐之间的火把被风扯得忽明忽暗，魔法灯盏的光晕在沙尘里打晃，照出一张张绷紧的脸。
商务区的赌博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瓦尔顿明天还能二十分钟碾过去吗？我投了三百通券，心里直打鼓。”
一个胡子拉碴的佣兵，手里攥着半块干肉，嚼得腮帮子鼓起：“那必须的，达西亚那帮人今天水里捞出来，半死不活的。蜜希娅剑都快拿不稳了，还拿什么跟瓦尔顿拼？”
帐篷角落里，几个情报贩子凑在炭火盆旁，手里的速记本翻得哗啦啦响。
“地形随机，这个变量没法参考。”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瘦子用炭笔在羊皮纸上戳了个点，“达西亚唯一的指望是匹配到一个开阔地形，分散瓦尔顿的火力覆盖。要是再来个宫殿、森林或者封闭峡谷，他们基本就凉了。”
“你漏算了一个东西。”
旁边的胖子把烤肉的铁签子在火里拨了拨，“达米安。”
瘦子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压出个黑印。
“游侠之父？他还能影响地形？”
“影响不了地形，但能影响战术嘛。”
胖子咬了一块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响，“今天那套战术，确实很有新意。”
瘦子没接话，往艾瑞姆营帐那边看了一眼。
瓦尔顿的营帐里灯火通明，帘布缝隙透出里面围在桌旁讨论的身影。
副官捧着战术羊皮纸，手指在地图上划线，几个初级队员在旁边擦武器，动作快而稳。
他们没有熬夜。
瓦尔顿自己坐在主位上，喝着冰麦酒，手里把玩着一枚火系结晶，结晶在他掌心转圈，火光映在他眼底。
“不管什么地形，火墙先铺开，逼对面缩在核心旁边。蜜希娅敢出来，就集火攻击。不敢出来，就烧他们核心外围。”
副官点头，把羊皮纸收起来：“他们的初级推塔手，明天肯定还会尝试绕路。我们是不是在中线留两个法师拦截？”
“留一个就够了。”
瓦尔顿指尖弹了弹结晶，火星溅出来，落在桌角，瞬间熄灭，“另一个跟着我，随时补火墙。核心防守交给两个战士，我不回去。”
他抬眼，往营帐帘布外面看了一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火把光晕，落在远处达西亚的营帐上。
“达米安如果还有新花样，让他尽管拿出来。”
他说完，站起身，法袍下摆扫过椅子边缘，“都休息吧。”
达西亚营帐里，魔法灯盏的光压得很低。
蜜希娅坐在长桌端，圣剑搁在桌上，剑鞘上的圣纹沉淀着冷光。
她的脸比白天白了几分，但眼睛没闭，盯着桌面那张折起来的羊皮纸——达米安画的战术草图。
达米安不在帐篷里。
他走出帐篷后，去了观赛区边缘的一块空地。
那里搭了个临时棚子，棚子下摆了几张木椅，游侠协会的几个会员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协会新出的训练教材，低声讨论。
“明天决赛，达米安先生的战术能不能赢？”
几个游侠把杯里的水晃了晃，水波在杯壁上撞出细响。
“不好说，瓦尔顿太强了，强到战术很难弥补差距。”
……
第二天，正午过后，荒漠的风沙停了。
下午三点。
石台中央那块巨大的晶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声波在荒漠上空滚开，震得观赛区外围的旗帜都抖了一下。
嗡鸣声持续了三秒，然后晶板表面的光纹骤然加速，游走成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链，最后在半空中凝结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淬光试炼·决赛·对阵确认】
【艾瑞姆王国代表队VS达西亚王国代表队】
【开赛时间：即将启动】
观赛区的喧嚣像被刀切断了一瞬，然后瞬间爆开。
“开始了！”
矮个商贩从椅子上蹦起来，怀里的新款钱包已经空了，“决赛！艾瑞姆队获胜，赔率1.21！”
旁边几个赌徒围过来，手里的羊皮纸捏得皱巴巴：“快，快把资料汇总拿出来看看！”
“地形，这次是关键！如果再来宫殿，达西亚撑不了半小时！”
艾瑞姆营帐的帘布被掀开，瓦尔顿走在最前面，法袍在阳光下泛，袖口的王室纹章闪着金光。
他身后跟着九名队员，队伍整齐，铠甲和法袍擦得干净，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一致的闷响。
瓦尔顿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石台，落在对面达西亚营帐的方向。
蜜希娅已经站在营帐门口，圣剑挂在腰侧，剑鞘上的圣纹沉淀着白光。
她的脸色平静，但眼底有层极淡的疲惫。
两队人马同时走向石台正前方。
石台周围划出了进场区域，两排传送光圈已经亮起，幽蓝的光纹在光圈边缘旋转，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瓦尔顿走到光圈前，没停，直接抬脚踩进去。
光圈的光纹瞬间裹住他的脚踝，往上蔓延，裹住他的小腿、腰身、胸膛，最后没过头顶。
蜜希娅也踩进另一个光圈，光纹裹住她的身形，圣剑剑鞘的光在蓝光里淡去。
两队队员依次进入光圈，身影在光纹中模糊，最后完全消失。
观赛区的人群死死盯着石台上方那块正在扩大的光幕。
光幕开始生成。
最初的几秒，光幕是一片浑浊的灰，像没调好的颜料。
然后灰雾开始消散，边缘透出一线光。
光幕中央，画面逐渐清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看这次的地形是宫殿、森林还是山地。
画面先是一片苍茫的赭红，层层叠叠的山脉在蓝天之下起伏，线条粗砺，像被风刀反复刮过的骨头。
然后镜头拉近。
山脉之间，横亘着一座座古老巨木交织形成的桥梁。
巨木粗得像塔楼的主柱，表面黑沉沉，没有树皮，只有被风沙磨砺出的光滑棱角。
巨木的纹理里嵌着细碎的魔法晶末，太阳照上去泛着淡金光，防魔的气息隔着光幕都能透出来。
远处的山巅露在云海上面，风吹过的时候云像浪一样翻过山脊，山壁上还留着被烈焰烧过的焦黑痕迹，一道一道刻在赭红色岩石上，像是远古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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