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把补光灯打开,白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戏台前面,林易让方岩退到空地边缘,把相机架好,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方岩点了点头,把录音笔的音量调到最大。
林易从背包里取出夜枭面具戴上。
暗金色的光从额头刻痕往外扩散,沿着面具边缘缓缓流转。
他握住槐木剑,剑尖斜指地面。
半夜的空地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破木楼的呜咽声。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光线很暗,戏台上的残漆匾额在微弱的光里勉强能看出轮廓。
等了大约半小时。
锣鼓声响了。
似乎是从脚底下,从戏台下面,从泥土深处,闷闷地往上敲。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很慢,不像是专业的锣鼓班子,倒像有人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跺脚。
方岩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的相机端得很稳。
林易往前走了一步,把槐木剑插在戏台前面的泥地里。
剑身入土的瞬间,锣鼓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来,比刚才更密更急。
林易深吸一口气,双手平举,掌心朝天,直接摆出了请神的起手式。
今晚不用傩面,用夜枭。
傩面是安抚,夜枭是沟通。
暗金色的光从面具上扩散开来,罩住林易的整张脸。
他体内的傩神意志缓缓舒张,和周围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碰在一起。
林易没有说话,只是用意念把一句话反复传递出去。
“你们,在等什么。”
锣鼓声停了。
整个空地陷入一阵极深极静的沉默。
然后,戏台上那面歪斜的匾额自己动了一下。
紧接着,台上那些塌了一半的木板开始轻轻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往上顶。
方岩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相机焦距调到最大,对着戏台上那片正在震颤的木板。
林易没有回头,只是把剑从泥里拔出来,剑尖重新斜指地面。
“出来!”
戏台上那片木板猛地往上一弹,翻了个面摔在台面上。
木板下面涌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缓缓凝聚,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
穿着旧式的戏服,水袖垂在身侧,头上戴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盔头。
整张脸是模糊的,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团幽暗的光。
方岩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关相机。
林易看着台上那团人形雾气,把手里的槐木剑插回背包侧袋。
他不是来驱邪的,他是来听戏的。
林易对着台上那团雾气淡漠开口:“我不是来赶你们走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等了这么多年等的那出戏是什么?”
雾气里的人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水袖轻轻飘起来,像是在打量林易。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戏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那个雾气凝聚的戏子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台下做了一个起手式。
双手平举,水袖垂落,脚尖往前点了一步。
林易看懂了。
那是请自己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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