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透了玄渊山脉的每一寸岩石。
凌尘指尖的血珠坠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他盯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已经是半个时辰内第三次被岩壁上突然凸起的石棱划伤了。
"不对劲。"他屈指轻叩身旁的山壁，回声沉闷得像是敲在棉花上，"玄渊山的岩层密度不该是这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鸢提着灯笼快步追上，淡金色的光晕在她素白的脸颊上流动："怎么不走了？封印异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再晚些......"
话音未落，灯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橙红色的火苗疯狂窜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扯成扭曲的怪状。苏清鸢急忙伸手护住灯芯，却见光晕边缘突然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涟漪，如同被墨汁污染的清水。
"这是......"她瞳孔骤缩。
凌尘猛地转身，恰好看见一道灰黑色的雾气从前方狭窄的山缝中喷涌而出。那雾气落地的瞬间，竟在青石板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下意识地将苏清鸢拽到身后，指尖凝结起淡蓝色的灵力屏障。
"混沌气息。"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结了冰，"封印破了。"
山缝中传来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山体内苏醒。整座玄渊山都在微微震颤，岩壁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无数细小的碎石簌簌坠落。
苏清鸢突然抓住凌尘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那里。"
凌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心脏骤然缩紧。只见前方那道贯穿山体的巨大封印光幕上，原本流转不息的金色符文正在逐一熄灭。最中央的位置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灰黑色的混沌气息正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如同毒蛇吐信。
"怎么会这样......"苏清鸢的声音发飘，"上个月检查时还好好的，就算是自然磨损，也不该......"
"不是自然磨损。"凌尘打断她，快步走向光幕。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光幕三寸的地方停住——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裂缝中溢出，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着强烈的排斥。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中央的裂缝猛地扩大数寸，一股更为浓郁的混沌气息喷涌而出。凌尘反应极快地侧身躲避，却见那雾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径直冲向后方的苏清鸢。
"小心！"
他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将苏清鸢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数圈，堪堪避开那道雾气。待尘埃落定，凌尘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青石板已经彻底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清鸢惊魂未定地撑起身，发间沾了几片碎石。她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坑洞，声音发颤："混沌气息的腐蚀性......怎么会增强这么多？"
凌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封印光幕。那些正在熄灭的符文周围，隐约可见极淡的黑色丝线在游走，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着金色的光纹。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山脚下看到的景象——那些本该在深秋绽放的野菊，花瓣边缘都泛着诡异的灰黑色。
"是人为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寒意，"有人在暗中破坏封印。"
话音刚落，封印光幕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中央的裂缝再次扩大，无数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人脸没有五官，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桀桀......"
怪异的笑声在山腹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混沌气息凝聚的人脸缓缓转动，最终"看"向凌尘的方向。
凌尘握紧腰间的佩剑，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变得躁动不安，与空气中的混沌气息产生着激烈的碰撞。
"退后。"他低声对苏清鸢说，同时抽出长剑。银白色的剑身映照出他凝重的脸庞，"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苏清鸢却摇了摇头，抬手结印。淡青色的灵力在她掌心流转，凝结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但也不能放任它扩散。混沌气息一旦溢出玄渊山，山下的城镇......"
她的话没能说完。混沌气息凝聚的人脸突然加速旋转起来，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旋风。旋风掠过之处，岩壁上的符文尽数熄灭，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凌尘挥剑斩出一道蓝色的灵力匹练，却在接触到旋风的瞬间被吞噬殆尽。他瞳孔骤缩，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混沌气息的纯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估。
"走！"他当机立断，拽着苏清鸢转身就跑，"去通知长老会，封印的破损程度已经超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那道贯穿山体的封印光幕已经彻底碎裂，无数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山腹中掀起狂涛骇浪。
苏清鸢手中的灯笼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橘红色的流星，坠向黑暗的深渊。失去光源的瞬间，凌尘清晰地看到，那些混沌气息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扭曲的人影。
"完了。"苏清鸢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出来了。"
凌尘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他望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当混沌气息染指玄渊山时，便是天地倾覆之始。
山腹中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有巨兽正在地底苏醒。凌尘拉着苏清鸢拼命向山外跑去，身后的混沌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们的灵力屏障。
在跑出玄渊山的刹那，凌尘回头望了一眼。整座山脉已经被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那些曾经守护着封印的古老符文，正在黑暗中逐一湮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将不再太平。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
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一字一句道："通知所有宗门，混沌已现，备战。"
晨风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远处的天际线边，一道灰黑色的烟柱正缓缓升起，如同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旗帜。
混沌时代，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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