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如注，砸在玄黑色的祭坛上溅起妖异的红雾。沈惊鸿的指尖刚触到那道横贯穹顶的空间裂隙，整个人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得腾空而起。她看见墨渊幽夜的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总是覆着寒霜的侧脸此刻竟泛起玉石碎裂般的纹路，幽紫色的魔气正顺着他紧握祭坛边缘的指缝汩汩淌下。
“别碰界碑！”他的声音像是从锈蚀的铁器里挤出来的，沈惊鸿却在那沙哑里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界碑表面的符文已亮起刺目的猩红，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蠕动，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蛇正顺着祭坛脉络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裂隙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沈惊鸿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藏书阁找到的残卷——黯裔一族的终焉仪式，需以血脉为引，以神魂为祭，方能唤醒沉睡在界域夹缝中的始祖。而墨渊幽夜，正是这世上最后一位拥有纯粹黯裔血脉的后裔。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沈惊鸿的长剑在掌心嗡鸣，剑气劈开扑面而来的血雾，“从你带我们来这幽夜谷开始，你就打算用自己献祭！”
墨渊幽夜没有回头，只是将掌心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那里原本镶嵌着黯裔一族的镇族之宝“幽渊石”，此刻却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沈惊鸿忽然想起昨日深夜，她撞见他独自站在祭坛前，指尖滴落的血珠坠入孔洞时，整个山谷都响起了哀戚的风鸣。
“界碑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先祖用半族性命才将始祖封印，如今裂隙重启，唯有黯裔血脉凝成的图腾能暂时修补界域壁垒。”
血雨突然转急，沈惊鸿看见他黑袍下的脊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那些游走在他皮肤下的幽紫色魔气，此刻正争先恐后地涌向祭坛四周的刻痕，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她想起初次相遇时，这人一剑劈开怨灵潮的模样，那时他周身的魔气虽阴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像现在这般狂乱失控。
“沈惊鸿，”他忽然侧过脸，碎发被狂风掀起，露出额间那枚从未示人的暗金色图腾，“记得我教你的‘锁灵诀’吗？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开剑柄。”
话音未落，祭坛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沈惊鸿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恍惚间竟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从墨渊幽夜体内挣脱出来——有身披战甲的战士，有手持法杖的祭司，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他们都有着和墨渊幽夜相似的眉眼，在白光中化作点点流萤，汇入祭坛的符文脉络。
“那是……黯裔的先祖们？”身旁的林清玄忍不住低呼。这位以博学闻名的道门修士此刻面色惨白，握着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古籍记载黯裔血脉中封印着历代族人的残魂，原来竟是真的……”
沈惊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看见墨渊幽夜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那些玉石般的裂纹已蔓延到他的眼角，却在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眼总是覆着冰霜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锁灵诀！”他突然厉喝一声。
沈惊鸿下意识地捏紧剑诀，长剑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光。她看见无数幽紫色的光点从墨渊幽夜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玄蛟虚影。那玄蛟有着遮天蔽日的翅膀，鳞片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却在睁眼的刹那，露出了与墨渊幽夜如出一辙的眼神。
“这是……黯裔的守护图腾？”林清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能吞噬黑暗的‘幽夜玄蛟’，竟然真的存在！”
玄蛟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盘旋着冲向那道空间裂隙。沈惊鸿看见墨渊幽夜的身影已变得近乎透明，只剩下那枚暗金色的图腾还在闪烁。她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所谓的献祭并非消亡，而是将自己的神魂与历代族人的残魂融合，化作守护图腾的灵核。
“墨渊！”她忍不住嘶喊出声，长剑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刃注入青光之中，“你说过要亲手终结这场纷争的！”
玄蛟的巨眼转向她，瞳孔中映出她狼狈的身影。沈惊鸿忽然看见玄蛟脖颈处的鳞片闪过一道熟悉的暗纹——那是上次并肩作战时，她为他处理伤口时不小心留下的剑痕。
“沈惊鸿，”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像是墨渊幽夜，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守住幽夜谷。”
玄蛟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撞向空间裂隙。刹那间，幽紫色的光芒与猩红的裂隙剧烈碰撞，爆发出的能量波将沈惊鸿和林清玄狠狠掀飞出去。沈惊鸿重重摔在祭坛边缘，恍惚间看见玄蛟的身躯正在逐渐融入裂隙，那些狰狞的空间裂缝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血雨停了。
沈惊鸿挣扎着爬起来，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祭坛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却已从猩红转为柔和的幽紫。那道横贯穹顶的裂隙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光晕在天际流转，像是谁画下的一道守护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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