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时间,下午三点。香榭丽舍大街旁边的乔治五世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Elysian Scents的“海神之泪”全球发布会正在此举行。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明星和时尚博主汇聚一堂,镁光灯闪烁不停。
发布会的舞台被打造成一个充满未来感的深海实验室,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海神之泪”的宣传片——科学家们在精密的仪器前分析着海兰的分子结构,最终在洁净的实验室里,合成出那滴晶莹剔Tou的“海神之泪”。
Elysian Scents的CEO,阿兰·杜邦,一个年近五十、精力充沛的法国男人,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讲:“今天,我们用科技,延续了自然之美!‘海神之泪’是完美的,它拥有与野生海兰别无二致的香气,同时,它的诞生,没有伤害任何一株珍稀的植物。这,才是属于未来的、负责任的奢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侍者们端着银盘,将喷洒了“海神之泪”的试香卡,分发给每一位来宾。
香气瞬间在宴会厅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确实很美,清冽、纯粹,带着明显的海洋气息,几乎完美地还原了人们对海兰的所有想象。一位着名的香水评论家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写道:“Elysian Scents创造了一个嗅觉的奇迹,‘海神之泪’像一颗打磨精良的蓝宝石,光芒四射,无可挑剔。”
魔都时间,晚上九点。与巴黎的喧嚣奢华截然不同,“海丝香道博物馆”的庭院里,一片静谧。
“沧海月明”品鉴会,只邀请了不到三十位宾客。他们中,有像皮埃尔这样德高望重的独立调香师,有对东方文化深有研究的艺术评论家,也有几位真正懂香的资深媒体人。
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宾客们围坐在庭院中央那棵古老的广玉兰树下,每人面前只有一张小小的香几,和一杯清茶。
庭院的水池中,漂浮着几盏莲花灯,水面倒映着天边那轮皎洁的上弦月。
叶听晚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缓步走到庭院中央。她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只是向宾客们微微颔首,然后,亲自点燃了那炉为今晚特制的“月魄香”。
香炉是特制的白瓷月相炉,炉烟从弦月的缺口处缓缓升起,如同一缕轻柔的月光。
香气,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却极具穿透力地,弥漫开来。
最先被感知的,是一股极其清冽、纯净的气息,带着微凉的潮意,像月光洒在寂静无声的海面上。它不像“海神之泪”那样直接而奔放,而是含蓄的、内敛的,引人遐想。
接着,香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生命感的暖意,从那片清冷的海水中,慢慢地,升腾起来。它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开始有了流动的韵律。宾客们仿佛能感受到,深海之下,珊瑚在呼吸,水草在摇曳。
皮埃尔先生闭着眼睛,他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是沉醉而震撼的神情。
“我的上帝……”他喃喃自语,“这香气……是活的。”
没错,是活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缕香气变得愈发丰满、立体。它不再仅仅是海水的味道,更融合了月光的清辉、珊瑚的微光、以及海兰在共生环境中绽放出的、那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灵的“神性”。
它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生命、关于共生、关于自然与宇宙的,古老而诗意的东方故事。
一位来自《Vogue》法国版的资深编辑,原本只是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态前来,此刻却完全被这缕香气所折服。她拿出手机,删掉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海神之泪”的赞美通稿,转而用颤抖的手指,敲下了一行全新的标题:
“在上海的月光下,我闻到了大海的灵魂。”
巴黎,乔治五世酒店的后台休息室里,阿兰·杜邦正志得意满地举着香槟,接受着下属们的祝贺。
“CEO先生,我们成功了!‘海神之泪’的预售订单已经突破了记录!”
“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将是我们的!”
阿兰·杜邦笑着,他晃动着杯中的香槟,仿佛已经看到了Elysian Scents的股价在明天开盘后一飞冲天的景象。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助理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位《Vogue》编辑刚刚发布的实时评论。紧接着,其他几位顶级香水评论家的社交媒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更新了状态。
“如果说‘海神之泪’是一幅技艺精湛的超写实油画,那么‘沧海月明’就是一首意境悠远的东方古诗。前者震撼感官,后者触动灵魂。”
“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今晚之后,香水的历史,或许将被重新书写。有一种美,叫做‘留白’。”
“我从未想过,一缕香气,可以让我看到月亮从海平面升起。感谢来自东方的叶女士,为我们上了一堂关于‘生命’的美学课。”
一条条评论,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瓦解了“海神之泪”用巨额营销堆砌起来的华丽外衣。
阿兰·杜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他猛地将手中的香槟杯砸在地上,水晶的碎片伴随着酒液四溅。
“这是什么东西?‘沧海月明’?”他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给我接通上海的直播!我要看看,那个女人到底耍了什么花样!”
当助理将“沧海月明”品鉴会的直播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时,阿兰·杜邦愣住了。
没有奢华的布景,没有喧嚣的音乐,只有一轮明月,一池静水,和一群在香气中沉醉的人。
画面中央,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东方女子,正安静地为香炉添上最后一撮香料。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尊古老的玉雕,宁静而充满了力量。
阿兰·杜邦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电话那头,是他重金聘请的首席调香师菲利普·雷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与茫然。
“先生……我们输了。”
“上海的香气……它会呼吸。那是我们……永远无法复制的,属于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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