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涵洞。李长空用红笔圈死这个位置,抬头看向孙德胜,从今晚开始,扎营。白天睡,夜里等。
等到什么时候?孙德胜搓手。
等到他伸头。李长空把笔放下,沈渭这个人,我看了他留在冷链的所有材料——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在作战图上把自己的下一步写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挨了打,第一个反应不会是撤退。是打回来——走他认为最快、最隐蔽的路。就是这条涵洞。
孙德胜没再问。他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
子时。北坡废墟。
十五个进化体鱼贯钻入那条排水涵洞。涵洞不通风,腐烂的菌丝和污水混在一起——和几天前高建波摸回西山时爬的同一条路。当时高建波爬出去的时候,浑身泥臭,孙德胜隔着三步就闻到了。此刻这十五个进化体钻进来的时候,涵洞里的气味比那天更浓——因为西山在涵洞出口额外加了三道铁网和一组震动传感器。传感器在第一批进化体接近洞口时,就已经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那声蜂鸣,在作战室的监控屏上亮成了一个跳动的红点。
李长空在作战室里等了一整夜。他把那张从冷链缴回来的作战图挂在墙上——图上沈渭写的红笔箭头和日期旁边,他自己添了四个字:子时涵洞。
来了。他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说了全晚唯一的两个字。
孙德胜在废墟顶收到信号的时候,手里的破晓二代的枪管已经冷了。他不是今晚才开始等的——从缴获那张作战图的第二天起,他就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没合过一次长时间的眼。此刻涵洞里传来第一声金属刮擦,他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把枪的扳机已经被他握了三夜的汗,滑了。
第一批刚出洞口,头顶就亮起了一盏探照灯。
不是一盏。是六盏。
六盏探照灯同时从废墟顶端的伪装饰物后亮起,把涵洞口照得如同白昼。孙德胜站在废墟顶上,破晓二代架在沙包上,枪口压着涵洞出口。身后,三十余名特战一连的精锐散开成半圆形火力网,每一把破晓的保险已经在子时的前半小时全部打开。
孙德胜没有吼。他按下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第一轮弹雨从半圆形阵地上覆盖下来。破晓的动能弹丸穿过探照灯的冷光,以超出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咬住第一批钻出洞口的进化体——十五个人,全部集中在涵洞出口不到二十平米的漏斗区里,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进化体的筋膜比普通红瞳更密、更韧,破晓的弹丸打在他们身上不是,是。第一轮弹雨把前排五个进化体的胸腔打得像被巨力撕开的铁皮——腱质化的筋膜在动能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涵洞口的碎砖上。他们没有倒。进化体的神经反应让他们在致命伤之后仍能往前冲。
前排五个进化体顶着弹雨往前扑了不到三米,第二批破晓弹丸到了。这一次是杨光的狙击组——三杆破晓狙击型从三百米外精确点射,专打头部。弹丸贯穿钢化头骨,带着暗红色的组织液从后脑穿出,钉进废墟的砖墙里。五个进化体的身体在惯性中倒地,眼瞳在死去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
封口!孙德胜下令。
三发榴弹——不是破晓弹丸,是兵工厂新赶制的燃烧弹——被投进涵洞里。洞内传来一阵被闷住的嘶吼,然后火光从洞口窜出来,像一条被压扁了的火龙。涵洞是个共鸣腔——爆炸声在里面被放大、挤压、再放大,直到整个北坡都在微微颤抖。
三分钟。十五个进化体。十三具尸体堵在洞口和涵洞里。两个试图退回涵洞深处的,被烧死在腐烂的菌丝和污水中。活体时眼瞳璀璨如星——死后,全部暗了下去。
没有俘虏。李长空下达的指令是:一个不留。
探照灯熄了。废墟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涵洞里还在冒烟的焦糊味和弹壳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孙德胜从废墟顶走下来,对着通讯器报了一个数字:十五。零。重复一遍——我方零伤亡。通讯那头,李长空沉默了一息,回了一个字:
一连开始清场。他们把涵洞口用钢条焊死——不是临时封,是永久封。以后别说是进化体,连老鼠都钻不进来。北坡废墟上多了一道焊痕,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疤。
孙德胜蹲在涵洞口,把最后一把没用完的破晓弹匣退出来,搁在手边。他一连在废墟顶趴了一天一夜,背上被夜露打得半湿,膝盖上硌出了一对对称的青紫——但他站在涵洞口的时候,看着那十三具被拖出来排成一排的尸体,忽然想起十几天前。
那时候方舟三十六号人三路突袭,他们折了六个兄弟。北坡垒了六座新土堆。他那天蹲在北坡,看着土堆,一句话没说。
今天,他在同一个北坡,把十五个敌人的尸体排成了一条线。不是报仇——报仇是情绪的,他不需要。他是把这十五具尸体当成了收据。给北坡那六座新坟的,结账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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