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枪响。陈默从夹层走出来,孙德胜带着一连从正门封住退路,杨光在冷却塔上架好了枪。两个红瞳护卫的手还没碰到武器,就被突击组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后颈,破晓枪口抵着太阳穴。
沈渭没动。他甚至连保温杯都没有放下。
他坐在椅子上,缓缓转过来。应急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金丝眼镜的边缘反射着冷光。他看着陈默——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肩后背着一把破晓二代,枪身上还沾着涵洞炸塌时扬起来的砖石灰。
你比照片上,年轻。沈渭开口,声音和缓如常,像在讲课,像在和学生打招呼。
陈默没有接话。他走过去,把沈渭手里的保温杯拿过来,搁在桌上。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放在沈渭面前。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沈渭低头看了看那副手铐,又看了看陈默——这个年轻人比他预估的年轻了至少十岁。他慢慢伸出手——手腕很瘦,青筋在应急灯下呈淡蓝色——把手腕并在一起,搁在桌上。没有挣扎,没有谈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实验记录本上签一个他已经知道结果的数据点。
陈默把手铐扣上。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渭低头看了看那副手铐,又把目光移到陈默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学术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你不会去别的地方。陈默的声音很平,你是个习惯回原点的人。实验失败,你不会跑——你会回到同一张实验台前,换变量,再跑一遍。冷链是你的第一个原点。
沈渭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但陈默已经把他的思考路径,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个问题。沈渭说,涵洞。你怎么知道我会走涵洞?
你自己告诉我的。陈默从战术包里掏出那张作战图,摊在桌上——图上沈渭的红笔箭头还指着西山,指甲划出的白痕依然清晰。你选路线有三个条件:最快、最隐蔽、最出其不意。这三个条件叠在一起,方圆五公里只有北坡涵洞。不是我猜的——是你自己画的。
沈渭看着那张图,沉默了。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张图他已经看了一千遍,闭着眼都知道每一道箭头的位置。
所以我在冷链的作战室里坐了几个小时,算了一条你不可能知道的路线,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的底下——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结果你把那条路线也算了。
不是算路。陈默说道,是算你。
西山据点。监所。
监所原本是末世前的设备机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和头顶一盏惨白的长条灯。沈渭被带进来的时候,手铐已经换成了钢制,双手被锁在审讯桌的金属环上。风衣被收走了,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那块白手帕、保温杯、红笔——全被装进了一个透明证物袋里,搁在桌子角落。
陈默坐在他对面。桌上没有逼供的刑具,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有一个本子,一支笔,和沈渭自己留下的那张作战图。
杭城片区,陈默翻开本子,念出了沈渭在作战图上签下的那行字,报复计划总负责人。你带队来杭城的时候,带了多少人?
沈渭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透明证物袋里的白手帕,像是在看一件再也用不上的旧物。
冷链五十多个,陈默替他答了,涵洞十五个。两次,全折。你在笔记本上写了——那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评价。
沈渭抬起眼。那是他第一次对陈默露出一种不再掩饰的、真实的审视。
你的笔记本也在证物袋里。陈默说。
沈渭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纸面——但这一次,那刀片划的是他自己。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你犯的三个错误。
沈渭沉默了一息。我自己清楚——
你不清楚。陈默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以为被端冷链是因为运气不好。你以为涵洞全军覆没是因为路线选错。你错了。你不是输在运气——是输在前提。
他把那张作战图推到沈渭面前。
第一个错误——你以为我们不敢进攻。你判断西山的逻辑是基于你见过的所有军方据点——挨了打会修篱笆,会缩进壳里。但西山不是。你那晚折了三十六人,换来的是我们四天后的突击。你把自己当猎人——但猎人不会把猎物当靶子,还会把自己当靶子。
沈渭看着图,没有反驳。
第二个错误——你以为你的路线没人能猜到。你把冷链作战图留在墙上,把自己的签名和箭头标得清清楚楚。你用同一套决策逻辑——最快、最隐蔽、最出其不意——就像在做实验,每次都换变量,但从来不换公式。底牌亮了一次,就是人人都能算的牌。
陈默把图翻过来。背面,是沈渭在涵洞出发前用红笔画的进攻图——只有半张,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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