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坤耐着性子继续往下,一行一行地看,视线一路扫到了最后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宁和沈越家人的关系。
江宁在农机厂上班的时候,沈越的侄子杨立夏就跟他住同一个院子,两人更是好兄弟。
他跟沈越的父母关系也很亲密,手被机器弄到,沈越的父亲还有大哥大嫂去看望过他,逢年过节走动,平时也来往。
可是……两人没有搂抱,没有牵手,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语。上面的记录写的再全,却唯独没办法证明这两人有不一般的关系。
江宁和沈越在一起一年多了,只要凑到一块儿,那视线便黏黏糊糊地缠在一起,有时更是坦然得近乎高调。
但事实是,在外面两人都极有分寸。那些亲密举动、话语,永远只发生在房门内,或者只在唐宋、程东那几个知根知底的亲近之人面前。
更何况,江宁的五感早就被灵泉水泡得不像人了,别说是不小心撞破,就算有人贴着门缝上,他也比那对方先听见动静。
这些意外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沈越更是一个心思缜密到极点的人,脑子转得飞快,只要外界有一点点的苗头冒出来,立马就能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堵回去。
比如追江宁的时候经常上下班接送?那是因为过年期间,人家给的那批衣服让他们大赚特赚,在市里打出了名头。
要想继续有钱赚,当然得跟这位财神爷打好关系。
比如跟江宁关系近了?那是因为立夏和江宁是好兄弟,侄子毕业了,没工作又不想去读书,作为长辈自然得好好的管着,一来二去不就熟络了?
就连亲戚关系,也是突然才知道的,他妈和江宁的外婆算是很远的亲戚,关系比较远,所以之前一直不知道。
但他妈一个南方人,几十年难得遇到一个家乡人还是亲戚,多照顾一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都有理由,而且每一个理由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李啸坤把那两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眉头是越皱越紧。他摘下眼镜,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动作很慢,却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刮在对面男人的神经上。
“就这些?”轻飘飘地三个字,但从李啸坤嘴里吐出来,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对面的男人头低得更低了,心里猛地一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去年他一直在市里跟着冯武江做事,现在沈越又去了五七街道。
能查的都查了,江宁的生活重心全在工作上,和他们没什么大的交集,实在找不到更多的东西。”
75年5月份,沈越的父母认了这个远房的侄子,关系很好;去年年底两人因为货源的事闹翻了,过年前又和好了?
李啸坤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他都觉得透着一股诡异。
在他看来,这两人绝对有问题,只是这层窗户纸糊得太严实了。
但又想不通。如果两人真在一起,沈越的父母怎么可能还对江宁那么好?除非这两人瞒着父母,私底下搞在一起。
再往深了想,江宁以前的家庭背景绝对显赫,这种从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子弟,骨子里流淌的是利益算计,是家族考量。
如今亲人都平反回城,江宁却留在黑省,还进了农机研究所,分明就是为了以后铺路、为了前途。
更何况,两个男的在一起?本就为世俗所不容,江宁真会为了一个男的,脑子一热就离家几千公里,留在黑省?
他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顾一切的深情?
还有沈越的母亲到底是不是江宁救的,也存疑。他派人查过,当时医院的专家都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准备后事了。
可人不仅救回来了,病情好转的速度更是快得离谱,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目前不确定是那位孙大夫医术通神,还是江宁真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
对于这样模棱两可的结果,李啸坤是非常不满意的。
大半个月的时间,对方给他的信息,满篇都是“可能”、“疑似”,连一个确定的答案都给不出。
而且这次算是第一次让这只小老鼠做事,本来他也想看看,这张一直藏在沈越身边的牌,到底能发挥多少作用。
现在看来,还真是高估他了,还白白废了钱三这张牌。
李啸坤重新把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刀锋一样,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星期。这是给他的最后时间。”
他顿了顿,盯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的是确定的答案,而不是这种满篇都是疑问的废纸。
告诉他,我这里不要废物,拿多少东西,就得给我干多少活。”
“是!”对面的男人应了一声,腰弯得更低了。
李啸坤把那几张纸随手扔在桌边,随意地问道:“沈越那边呢?”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矿上,宋屯那堆烂摊子都理出来了,厂里那边拖欠工人的工资也都发了。”对面的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
“现在钱到手了,大家都不吭声了。昨天鹤少还带着沈越一起进了矿务局的内部会议,在会上特意介绍了他。
说‘以后矿上的事可以找他’。”
李啸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嗒,嗒,嗒的。看来沈越还真打算给自己那个好侄子当狗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纹路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问了一句:“宋屯那边怎么说?”
对面男人语速比刚才快了些:“二爷说,已经动了。账面上的东西一点没碰,走的都是账上没有的黑货。
原本分三批走,第一批已经出了哈市,走的水路,沿途打点过了,查不到痕迹。第二批得等着了。
现在那边的烂摊子都已经被沈越处理掉了,鹤少又重新让人盯着矿上的进出,白天黑夜都有人看着。
只能等,就怕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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