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老板娘拍板，“那些都冷了，我让孩子她爸做点热的，婶子，你快坐着，后厨什么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好了。”
太多年没被人这样尊重过，老人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没事，这些菜热一下就行了。”
“让老板去做。”老乞丐对老人显而易见的尊重，他指着徐栋，“让这小子请吃饭，他身上有钱。”
“是。”徐栋也是这样想的，他又对老板娘说：“再给上碗汤。”
“都有。”老板娘更敬重了，“婶子，我看鞋子破了，正好我带了一双在店里，不知道合不合脚，我拿来给你试试吧？”
虽然是问话，老板娘已经转头让她闺女去拿了。
老人忙拒绝，“不用了，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
“婶子，你别放心上，棉鞋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
棉鞋就搁在柜台后，小姑娘拿过来，蹲在老人脚边，“阿奶，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我自己来。”老人费力地弯下腰，她眨去眼底的湿润，在小姑娘的帮助下换上鞋子，鞋子是半旧的，穿着合脚也暖和。
“婶子，这鞋合不合脚？”
“穿着正好。”老人坐直了身体。
感谢地话说多了显得干巴巴，可她又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谢意。
“哎——”老乞丐又有话说了，“我看你家闺女刚才看书，眉头一直皱着，是不是有不会的题？”
小姑娘红着脸，“嗯，我今年上高一，在做寒假作业，有点难，数学跟英语好几题不会的。”
虽然恢复高考已经快四年了，可他们学校条件一般，他们学校大部分老师自己没上过大学，很多题也不会做，只让他们带回来自己想。
“我能教你。”老乞丐给老人递了梯子，老人感激地看了老乞丐一眼，朝小姑娘露出和善的笑，“我以前是老师，也，学过英语。”
“那好啊。”老板娘高兴的不行，“我正愁呢，老师说我闺女什么基础没打好，她自己学也学不会。”
老板娘没过问老人的过去，当年太乱，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好了。
哪怕再掩饰，一个人的气度也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来，老板娘脑子闪过一道光，她有个主意，“婶子，不如这样，你就在我家住着，我家小月今年才高一，你就帮我教到高三，你教我家小月，我跟孩子爸给你养老。”
“还是不了。”老人拒绝，她已经受过这对夫妻的恩惠，不能再要更多。
老板娘该强硬的时候，说话是不容拒绝的，“婶子，你要是真能教好我家小月，让她考上大学，别说养你老，我能把你当成亲妈供着，小月以后要是大学生，工作就有着落，也就不用跟我一样，挣点辛苦钱了。”
这时候大学生太金贵了，像老板娘这样的人家，祖辈都在地里刨食吃的，谁家能有个大学生，那就是鸡窝里生出个金凤凰。
“这不好。”老人知道她是好意，可她不能得寸进尺。
老乞丐既然帮了人，他就想帮到底。
“知识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老人没说，可她身上的功德已经掩盖不住，老乞丐可不是什么人都不愿帮的，“你就安心地住下，你教她孩子，不是你占他们便宜，是他们占了你大便宜。”
老乞丐这样一说，老板娘就猜老人有大才。
老人流浪了许多年，不习惯跟人近距离相处，“不如这样，我近几年就在这城里，从今天开始，我每天过来教她两个小时。”
别人都说不通，老乞丐朝秦可使了个眼色。
秦可同样尊敬有才有德之人，她起身，“先生，若你的家人还在世，他们也不愿你吃这么多苦。”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们真的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当年要不是我坚持，他们就不会受我牵连。”她丈夫有文人风骨，受不了被人指责唾骂，自杀了，她想送她的孩子走，可被人提前发现，没走成，后来病重，死在牛圈里。
她早该下去赔罪的，可她又不甘心。
“先生，你坚持的是真理。”秦可定定看着老人，“总有一天，世人能看到你的功劳德行。”
老人干涩的双眼再次涌出热泪。
“世间会还我公道？”
“有那一天。”秦可不是真的出生生长在这个时代，她没资格评判，不过她想帮老人一把。
看老人面色，她已经到了大限之年，要是仍旧住桥洞底下，恐怕活不过下一次寒潮结束。
“先生，这里有一瓶药丸，一天一粒，吃半个月。”秦可将早准备好的小瓷瓶放在老人面前的桌上，“你的沉疴旧病能好的七七八八。”
“只要活得久，就总能等到拨云见日的那天，您说是不是？”
秦可说中了老人的心思。
她一直没死，就是等着那一天到来。
“你说的是。”老人接下了这瓶药，“遇着你们，我更坚信光明会到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最高兴的莫过于老板娘了，她虽没完全懂秦可跟老人的对话，却抓住了要点，老人是很厉害的人。
“我曾今连累了我的家人。”老人问了老板娘一句，“你们怕被我连累吗？”
虽然改革开放好几年，可过去变化太多，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变。
“不怕。”老板娘一摆手，很豪气，“我不信老天爷不长眼。”
她只干对得起良心的事。
“那以后就麻烦你们照顾了。”老人接受了老板娘的提议。
老板娘高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吃个饭，妹子，你们这桌我也请了，我们干脆并成一桌，一起吃个饭。”
“大兄弟，你喝不喝酒？我家老顾还藏了好几瓶酒，我让他回去拿。”
“我不喝酒。”
高兴笑呵呵地大声说：“我也不喝。”
几人顿时笑开，气氛更松快了。
他们几人说的开心，还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傻眼了。
那他们怎么办？
墨镜年轻人脸皮厚，他跪着朝前挪几步，“阿爷——”
“别叫。”老乞丐拒绝他，“我可不是你爷。”
他就承认高兴一个孙子。
“阿爷——”墨镜年轻人不管，扑过去，一把抱住老乞丐的腿，“你救救孙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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