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他的声音嘶哑,“之前……之前我们拟定的那份名单呢?那些……边缘家族,还有……城西那几个不怎么听话的小部族聚居地!”
沃尔特勋爵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殿……殿下!那份名单……上面的人虽然影响力不大,但突然动手,恐怕……恐怕会引发非议,甚至……”
“非议?”奥利弗公爵狞笑一声,脸上肥肉抖动,“现在谁还敢非议?!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为了王国的‘未来’,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去做!隐秘地进行!就以……就以清查隐匿魔物、或征调特殊劳役的名义!记住,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沃尔特勋爵看着摄政王那近乎癫狂的眼神,知道任何劝谏都是徒劳。他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恐惧与一丝不忍,颤声应道:“是……殿下,我……我这就去安排。”
命令如同瘟疫般,通过隐秘的渠道悄然扩散。
王都的阴影中,一些穿着不起眼服装、却行动矫健、眼神冷漠的人开始活跃起来。
他们拿着名单,在深夜敲响某些没落贵族府邸的后门,闯入一些位于城市边缘、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的小型部落聚集区。
起初,只是零星的、关于某个家族体弱多病的子嗣突然被“征召”去参加“特殊治疗”,或是某个部落里被认为有“灵视”能力的少女被请去“协助调查”的流言。
这些流言在庞大王都的喧嚣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很快,流言开始变得具体,带着血腥味。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深夜听到过某些巷子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和挣扎声,看到过蒙着黑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过。
失踪者的家庭和部落开始感到恐慌,他们试图报官,却往往被敷衍了事,甚至受到威胁。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悄然弥漫的雾气,开始笼罩在王都部分区域的上空。
人们不再敢在夜晚随意让家人外出,尤其是那些被认为“体质特殊”的年轻人。信任在崩塌,猜忌在滋生。恐慌的种子,已然被播下,只待合适的土壤和时机,便会破土而出,长成吞噬一切的噩梦。奥利弗公爵在权力的悬崖边上,又向前迈出了疯狂而危险的一步。
旧城区的阁楼内,埃利奥特大师一动不动地坐在他那张被磨得光滑的旧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页泛黄脆弱的古籍边缘。
哑仆带回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颗冰冷的钉子,敲碎了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侥幸。
王宫的信息渠道被彻底封锁——这个他早已有所预感的结局,在被证实的这一刻,依旧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肺叶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少许。
他仿佛能透过这阁楼的墙壁,看到那座巍峨白色王宫深处,年轻国王艾登那或许带着困惑与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身影。
那不再仅仅是一位君主,更像是一个被华丽绶带与厚重帷幕精心包裹起来的囚徒,权力的傀儡。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深秋的寒雾,悄然浸透了他这把老骨头。
他曾是国王的老师,传授历史与文学,试图塑造一位明君的智慧与仁心。
如今,却连一句警示都无法送达。
然而,这无力感并未持续太久。
多年的学者生涯,早已将一种超越常人的韧性刻入了他的骨髓。
知识不仅仅是书架上的尘埃与墨香,更是在黑暗中摸索时,于绝境中开辟路径的镐凿。
当一扇门被强行关闭,与其徒劳地撞击,不如冷静地审视四周,寻找那或许更为隐蔽、却依然可以通行的窗隙。
既然直达天听的道路已被蛮横地阻断,那么,或许可以尝试唤醒那些散落在权力边缘、却依旧保有良知与影响力的星火。
他再次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他推开手边那本关于古代天象的巨着,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叠质地各异、但都算不上顶级的信纸。
他提起那支用了多年、笔杆已被摩挲得温润的羽毛笔,笔尖在墨池中轻轻蘸取,悬停在信纸上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收信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被他以近乎苛刻的标准重新评估、筛选。
一位是因性情耿直、多次直言进谏而被摄政王奥利弗以“荣养”之名明升暗降,调离了军队核心,如今只在军事顾问团挂个虚衔的老将军。他手中虽无直接兵权,但在中层军官中威望犹存,且其刚正不阿的品格,在军中是面无形的旗帜。
一位是早已退休、却因其学识与人品依旧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纳尼亚各级官署的元老大臣。他的影响力如同老树的根系,看似深埋地下,实则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有两位,是如今仍手握部分王都城防军实权的中生代将领。他们并非摄政王的嫡系,甚至私下里对其某些政策流露过不满,但顾虑重重,尚未明确站队。他们是潜在的力量,也是最需要小心试探与争取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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