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崩毁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那门后深邃的黑暗中,仿佛有某种更加浓稠的、拒绝光线的物质开始涌动。
维罗妮卡并未发出任何怒吼或宣告。
她的现身,更像是一团人形的、凝结的阴影从破洞内部的黑暗中分离出来。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银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此刻,那斗篷似乎不再仅仅是织物,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暗影在其表面流淌。
她裸露在外的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其下可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深不见底的暗影物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那已完全不再是人类肢体的形态,而是化作数条不断扭曲、伸缩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影噬触须。
这些触须所及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只留下更加深邃的虚无,声音也为之湮灭。
她的右手,握持着那柄令人望之生畏的噬影之镰。
镰刀的长柄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哑光黑色,其上镶嵌着一颗不断缓缓转动的、没有瞳孔的苍白眼球——正是影渊领主“无面者”被压缩后的残骸。
镰刀的刀刃则仿佛是由一道凝固的、不断散发出细微空间涟漪的影渊裂缝锻造而成,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灵魂似乎都要被其吸走、撕裂。
她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双脚似乎并未完全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气中。
那股冰冷、粘稠、充满亵渎与恶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张,让广场上残余的银色行者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米勒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确实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深邃难测。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杖剑,剑身之上,破魔的微光稳定地闪烁着,如同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那柄剑……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蜜又腐朽的气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琥珀色的逆十字……将情绪转化为实质的糖屑……这是‘糖霜恶魔’格莱特的力量。”
维罗妮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兜帽,更加仔细地“审视”着米勒。
“一个人类……竟然能驾驭已逝恶魔的本质力量?这并非简单的掠夺,如此使用,似乎看起来还没有副作用……继承吗?”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那冰冷的理智似乎被一种探究欲短暂覆盖。
紧接着,她仿佛联想到了什么,那笼罩米勒的感知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无形的探针,试图解析他周身萦绕的、那些不同性质的微弱力量痕迹。
“等等……你身上纠缠的气息,不止这一种……”
“那带着锈蚀的力量……并非凡俗的加速魔法,也有恶魔的气息。”
“还有刚才的冰焰也是……”
她的声音逐渐从诧异转为一种冰冷的、仿佛重新评估猎物价值的凝重。
噬影之镰上那颗苍白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米勒。
“猎魔人你行走于世间,似乎杀死了不少的恶魔。并且,你还能夺取它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即便以维罗妮卡那似乎早已抛弃大部分人类情感的心境,此刻也难免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如此多的独特的力量聚集于一人之身……这简直……”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份震惊与随之而来的、更加深沉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
米勒的存在,在他展现出【格莱特的守护骑士剑】的那一刻,在她眼中已经从一个棘手的挑衅者,变成了一个必须彻底探究、并予以清除的异常体。
米勒面对她的质问和洞察,脸上没有任何被看破秘密的慌乱,反而异常平静。他缓缓调整了一下杖剑的角度,剑尖遥指维罗妮卡。
“看来,”米勒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银魄教会不仅擅长制造‘圣嗣’。”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维罗妮卡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那柄噬影之镰上萦绕的黑暗能量,变得更加浓郁、更加不稳定。
“有趣……实在有趣……”她的低语带着一种混合了贪婪、忌惮与彻底毁灭欲望的复杂情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将你连同你体内的那些力量一同献祭,或许比完成十个‘圣嗣’更能取悦……”
她的话音未落,整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米勒左侧的阴影中,那柄噬影之镰无声无息地探出,镰刃划向他的脖颈,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影噬触须吞噬了攻击产生的一切物理现象。
然而,米勒的【暗影哨兵】一直在高空盘旋,共享的视野结合他自身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让他提前捕捉到了那细微的空间波动和杀意。
【锈蚀齿轮】瞬间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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