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看热闹的人群外围，踮脚一看。
好家伙。
那辆银灰色的本田小轿车，已经面目全非了。
车顶上堆满了垃圾袋、烂菜叶、用过的竹签和一次性餐盒。
前挡风玻璃上糊了三层油纸，上面还粘着半块没吃完的臭豆腐。
车牌前后两块，全被掰掉了。
引擎盖上踩满了脚印。
左后视镜歪成了九十度。
而且此刻，还有几个商贩和游客正围着这辆车，一脚一脚地踹。
“妈的！不会停车别出来！”
一脚。
“占了老子三个摊位的位置你知不知道！”
又一脚。
“开这种破车还好意思来夜市！回家待着去！”
车门上又多了一个凹坑。
顾小飞站在人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顾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没有冲上去。
不是怕事。
是搞不清状况。
什么叫晚上不能停车？
这里明明是公共停车场。
白天停得，晚上就停不得了？
顾小飞很机灵，装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凑到旁边一个卖关东煮的大叔跟前。
“大叔，这咋回事啊？这车咋了？”
大叔头也不抬，往锅里丢了两根火腿肠。
“这片白天是停车场，晚上就归我们摆摊。一个地方挣两份钱，都这样。你是外地来的吧？”
“那要是有人不知道这规矩呢？”
顾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大叔撇了撇嘴，朝那辆本田一努：“不知道？不知道就跟这辆车一个下场呗。”
顾天没再说话。
口罩下面的脸，已经阴透了。
艹！
白天是停车场，晚上是夜市。
一块地皮，挣两份钱。
游客不知道规矩，车就砸了，车牌就掰了，垃圾就倒了。
还他妈一群人围着踹，踹得理直气壮。
你说他停错了？
他可能压根不知道这规矩。
外地人，第一次来，停车场里的车位线都还在呢，他凭什么知道晚上不能停？
但没人在乎。
你不知道规矩，那你就活该倒霉。
这个逻辑，跟黑社会收保护费有什么区别？
不，黑社会收保护费好歹还提前通知你一声。
这他妈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动手。
砸完车还一副正义凛然的嘴脸。
妈的。
受罪的不还是普通人吗？
本地人都知道规矩，谁的车会停在这？
只有外地来的、不懂行情的普通人。
而这些普通人被砸了车、掰了车牌，找谁说理去？
就在顾天心里的火往上蹿的时候，顾小飞拽了拽他的袖子。
“爸，你看那边。”
顾天顺着顾小飞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也停着一辆车。
同样停在摊位区域，同样挡了位置。
但这辆车前面围着的不是踹车的人，而是几个夜市的工作人员。
他们正拿着挪车滑轮，小心翼翼地抬车，准备把车挪走。
动作轻得不行，生怕磕着碰着。
顾天和顾小飞走过去。
两步就看清了。
那是一辆黑色奥迪A6。
京都车牌。
顾小飞的脸彻底黑了。
“妈的，这么双标的嘛？？汉州的人？？”
同样是停在摊位区域。
同样是占了位置。
那辆本田呢？砸了，车牌掰了，垃圾堆满了，一群人围着踹。
这辆奥迪呢？挪车滑轮伺候，专人挪车，轻拿轻放。
区别在哪？
本田是汉州本地牌照。
奥迪是京都车牌。
就这点区别。
顾小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操！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开个H的车，你们给我砸了，车牌给我掰了！这他妈挂着京都牌照的奥迪，也停错了位置，你们不掰车牌，不扔垃圾，还他妈用千斤顶给人家挪车？”
“净他妈逮着软柿子捏是不是？！”
那边围着本田的人还没散，几个商贩踹累了坐在路边抽烟，嘴里还在骂。
“开破车的穷鬼，占了老子摊位还不认错！”
顾小飞攥紧了拳头。
“这帮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被垃圾埋了半截的本田，又看了看正被温柔对待的奥迪，咬着牙。
“借着行侠仗义的名头来抒发自己的戾气，欺软怕硬。艹。伪君子。一群他妈的伪君子！”
“看见本地车牌就敢砸，看见京都车牌就跪了。”
“跟马啸天有什么区别？跟那些村霸有什么区别？”
“换了张皮而已！骨子里都他妈一个德性！”
顾小飞越骂越大声，旁边有人开始侧目。
但没人搭理他。
在这些人看来，这就是个看热闹上头了的年轻人。
顾小飞还在骂。
但他身后的顾天已经没在听了。
顾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本田，又看了看那辆奥迪。
两辆车，两种待遇。
一个被群殴，一个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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