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坐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株老槐树，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漏下点点碎金。
去襄阳？
他本就打算去襄阳。
可武修文带来的这个消息，却让这趟襄阳之行，变得沉重了许多。
寻龙脉。
大漠深处。
蒙古人的腹地。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去送死。
杨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小武，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去就来。”
武修文连忙起身：“杨大哥，你……”
“别急。”杨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了，容我想想。你先喝口水，歇一歇。我去跟……跟一个人说几句话。”
武修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东边那间关着门的房间，识趣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石凳上。
杨过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漪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碗早已凉透的茶，见他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杨过在她身边坐下，刚想开口。
清漪先说话了：“杨大哥，我好久没回去给爹娘扫墓了。现在找到恩人了，”
清漪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想到爹娘坟前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云娘。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她好好告别，她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记着。从少室山下来这么久，她怕是还不知道我下山的消息。我想去看看她。”
杨过静静听她说完，忽然问了一句：“你听到我跟我师弟说话了？”
清漪摇了摇头：“隔得远，听不真切。只听见有人来了，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喊你‘杨大哥’，说话急得很。”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茶碗里自己的倒影，轻声道：“是有急事吧？”
杨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襄阳那边的事。郭伯伯要出一趟远门，很危险。我师弟不放心，特来寻我。”
清漪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纠结，忽然笑了。
“杨大哥，你去吧。”
杨过一怔：“你……”
清漪放下茶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目光澄澈如秋水。
“杨大哥，我跟你去襄阳，帮不上什么忙。我身子弱，不会武功，去了只会让你分心。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做一些我该做的事。”
杨过眉头微皱：“我怎么放心一个人，”
清漪握紧他的手，声音更轻了几分。
“杨大哥，我不是在跟你分开。我只是……先去做我该做的事。你做你该做的事。等我们都做完了，再见面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杨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这个傻丫头。
总是在替他着想。
总是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
他们昨夜才在一起，今早便要谈别离。
这世上的事，怎么总是这样？
“你一个人回临安，我不放心。”杨过说。
清漪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从临安到少室山，我一个人来的。从少室山回临安，怎么就不行了？”
杨过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伸手按住了嘴唇。
“你听我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云娘在隔壁的青石镇上的客栈租了长房，天天到庵里劝我下山。我先去找她。有云娘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等襄阳的事了了，你来临安找我。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临安等你。”
杨过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便托人给我捎一封信。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好不好？”
清漪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杨过从怀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她手里。
“盘缠拿着。不够了就去钱庄取，我托人在临安的钱庄里存了些银子，报我的名字便行。”
清漪握着那只钱袋，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心意。
推辞了，他反而更不放心。
“好。”她轻声说。
杨过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个你带着。若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拿着这个去当地的丐帮分舵，会有人帮你。”
清漪接过玉佩，握在掌心，玉质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杨过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低声道：“从有了想保护的人那天起。”
清漪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清漪收拾好包袱出来时，杨过正站在院子当中，和武修文说着什么。
武修文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苦散去不少。
“杨大哥，我收拾好了。”
“清漪姑娘，好久不见。”武修文拱了拱手。
清漪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福了福身：“武公子，别来无恙。”
杨过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眉梢微微扬起。
“你们认识？”
武修文笑道：“杨大哥，你忘了？两年前，你在东海下落不明，我们和清漪姑娘四处寻你呢。”
“哦，”杨过拍了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三年的事了，一时没想起来。”
清漪抿嘴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朝武修文点了点头。
武修文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清漪，识趣地没再多寒暄，转而问道：“杨大哥，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杨过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先买些路上用的东西。然后去趟青石镇。”
武修文笑道：“那敢情好。之前我和我哥分头找你，我们约定不管找不找得到你，都在青石镇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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