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恩坐在椅子上，被皮带绑着，黑暗里，他凝视这双金色的眼睛：“冷吗，宝贝？
许鸮崽眼里倒映着他身体上的蓝色光点，像是把极光收藏入瞳孔。他附身抱住顾圣恩，轻声在他耳边道：“乖乖，睡吧，我在你身边。”
“永远都在？”顾圣恩问。
“永远都在。”许鸮崽手抚摸着他的心口，“我在你心里，永远活着。”
顾圣恩闭上眼睛，耳边声音慢慢模糊。
...
第二年。
苏浙MS酒店，夏天。
顾圣恩站在窗边，看着蓝色天空，他已经五百天没有看到金色眼睛的许鸮崽。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无比逼真的世界，心想自己一定是昏迷已久，真实世界和这个虚假世界时间一致？会不会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许鸮崽博士毕业了？现在又在哪里生活？
手机“滴滴”响两声打断他的思绪，电话里刘秘书声音谨慎：“顾总，您要的流水已经调出来了，电子版已发您邮箱，纸质版明天送到。”
“好。”顾圣恩登录邮箱，点开秘书发来的文件。长长流水单，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滚。账户里有多笔钱有问题，和之前举报的洛氏地产有关。
“顾总，真要联系媒体吗？傅颂年的事如果捅出去...这不是小事。”刘秘书试探道。
顾圣恩道：“一不做，二不休。”
一周后，新闻出来了。
新闻字幕标题很大：【苏浙前副市长傅颂年被调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电视屏幕上，傅颂年被带走的画面只有几秒，她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盘着，被两个穿制服的人夹在中间，低着头。
顾圣恩按一下遥控器，财经频道显示洛氏集团的股价暴跌，资金链被冻结，主要股东撤资，供应商上门讨债，洛氏集团已经启动破产程序。
他勾起嘴角，又翻了翻刘秘书给他发的信息，许鸮崽博士期间挪用公款买戒指的记录被调出，博士被学校开除。档案留下污点，找不到工作。人生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垃圾场边上的破楼房里住了，变成一个失业的社会边缘分子，带着一个伤病儿子。
“滴滴”手机又响了一声。
顾圣恩嘴角微微勾起，取下MS酒店888房间的门牌号，穿上最新定制的西装，平静的坐在沙发上，等鱼上钩。
他等了半小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拳。
脚步声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皮鞋蹭过门垫，停了下来。
顾圣恩抬头看到许鸮崽站在门垫上，他脚边的水渍已经渗进地毯了。
许鸮崽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几缕凌乱地被风吹干了一半，翘起来，又因为湿气塌下去。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沿着颈侧滑下，渗进那件橘黄色骑手服的领口。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淋了雨，又被风吹干了一半，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像一只炸毛的落汤小鸟。
许鸮崽皮肤被晒黑了许多，锁骨和脖子之间有一条清晰的日晒痕迹，像是长期戴着什么护具的结果。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颧骨突出，脸颊微微凹陷，仿佛这一年的颠沛全写在脸上。
顾圣恩余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许鸮崽站在门垫上，局促得不敢多走一步，怕鞋上的水弄湿地毯，怕自己的狼狈破坏了这间屋子的秩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看顾圣恩的眼睛：“顾总……我一会儿还要去工作。让我把话说清楚，可以吗？”
顾圣恩表情是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很多年前，许鸮崽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时候他年轻，皮肤白，眼睛亮，穿白大褂的时候像一株刚抽条的杨树。
现在许鸮崽站在这里，瘦得像一根被雨打弯的草，鞋里灌满了水，却还在等一个答案。
许鸮崽见她不说话，变得有些拘谨，像是见了很久没见的亲戚，脚在门口的鞋垫上蹭了蹭，把头盔放在鞋柜上面，往门里内走了两步。
顾圣恩懒得看他，更记恨这个可恨的蘑菇，竟然给他制造的幻境竟然如此写实，他都能看到对方喉结上的汗珠，闻到对方的香香的汗味。他清清嗓子，转身看向窗外苏浙的夜景。
许鸮崽声音微微提高一点：“顾总？”
“呵。”顾圣恩恨得牙根痒痒，“来杀我？”
许鸮崽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不...小鱼，你能不能帮帮他？”
“小鱼是谁？”顾圣恩反问。
“小鱼是你的...不...好意思，小鱼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朋友洛梵的儿子。能不能看在洛梵的面子上，帮帮他。”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走到顾圣恩侧边，低声道，“关键治疗期如果中断，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复原了。”
顾圣恩沉默片刻，瞥一眼茶几上沾满雨水的塑料袋，淡淡道：“扫把星，你把小鱼的父母都克死了。傅颂年进监狱，洛氏集团覆灭。谁敢帮你？”
“只要您帮小鱼，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许鸮崽又凑近两步。
“年轻的时候，你值点钱，现在，你老了。”顾圣恩转过头，上下打量许鸮崽，“穿成这样，来见我？”
许鸮崽低头看着自己灌满雨水的鞋子，又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一会儿还要去工作。抱歉。”
顾圣恩嘴角一抖：“洛晓虞在哪？”
“他在楼下，坐我摩托后面。”
“你载着他来？”
“你见见他，也许看在过去...过去他和你相识的份上，你会发发善心。”
“衣服脱了。”
“嗯？”许鸮崽猛地抬起头，瞳孔有些颤抖，“不行。我还有三单没送，一会儿超时了。”
“脱。”顾圣恩凝视着他黑色的眼睛，心中怀疑为什么幻境里的人反而拥有这么写实的眼睛，为什么？
许鸮崽抿嘴，似乎在犹豫：“这样你就会帮他？”
“我会考虑。”顾圣恩绕着许鸮崽走了一圈。脚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许鸮崽沉默了片刻，慢慢拉开那件橘黄色骑手服的拉链，发出一连串细小的金属齿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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