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脚踏实地。
H市那熟悉的、带着硝烟与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恍惚。阳光有些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与魔龙窟那阴冷、压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默第一个稳住身形，逍遥扇下意识地紧握，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巨大坑洞边缘。他立刻回头，看向身后。
陆陆续续地，一道道身影从逐渐消散的空间波动中踉跄而出。每一个出来的人，都几乎站立不稳，需要依靠身边的战友，或是直接拄着手中的武器才能勉强站立。
人，越来越少了。
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默默地数着，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布满疲惫、血污和伤痕的脸孔。
曾经三千人的钢铁洪流，如今站在这里的，稀稀拉拉，不足千人！
足足两千多名兄弟，永远留在了那个黑暗的魔窟里，化作了冰冷的数字和沉痛的记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无比惨烈的牺牲冲得七零八落。
活下来的人，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看着战友身上狰狞的伤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和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许多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雷裂、张强、陈锋互相搀扶着，他们身上的战神盔甲破碎不堪，沾满了凝固的紫黑色血液和焦痕，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阿火被王哲和小雅架着，后背经过了简单处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他紧闭着眼，眉头因疼痛而紧锁。
赵颖和小沫的道袍也破损严重，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和喉咙的哽咽。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把这些活着带出来的兄弟，安全送回去。
他走到队伍前方，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此刻的心情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兄弟们，我们……回家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身上都带着伤。”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血丝和深藏的悲痛。
“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拿出你们的回城卷轴，立刻、马上，回沙巴克！回去之后，好好清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是命令！”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激昂的演讲，只有最直接、最实际的关怀。
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让兄弟们尽快回到安全熟悉的环境，得到休养，才是最重要的。
幸存者们沉默着，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了珍贵的回城卷轴。
没有人犹豫，一道道白光接连不断地亮起，如同逆向的流星，划破H市的天空，飞向那座象征着家园与安全的城池——沙巴克。
林默是最后一个捏碎卷轴的。在光芒笼罩他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坑洞，看了一眼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眼神复杂。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
沙巴克城，中心广场。
赵江海、叶晴、海琼以及所有留守的人员，早已接到消息，聚集在此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第一道白光在广场复活点亮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随着白光一道道亮起，走出来的人却让他们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出来了，又出来一个，再出来一个……
人，太少了！
而且，每一个从白光中走出来的人，状态都凄惨到了极点！盔甲破碎，浑身浴血，布满了各种恐怖的伤口——灼伤、腐蚀伤、撕裂伤……有些人甚至需要被同伴搀扶着才能站稳。
他们脸上的疲惫深入骨髓，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无法化开的悲痛和失去战友的空洞。
没有胜利归来的欢呼，没有意气风发的笑容。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赵江海看着不断走出、却始终稀稀拉拉的队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带着惨烈伤痕的陌生又熟悉的脸，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身边的叶晴早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海琼别过头，不忍再看，肩膀轻轻耸动。
当林默的身影最后一个出现在复活点时，赵江海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他看到林默那身破损的装备，看到他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难以掩饰的哀伤和疲惫。
“老林……”赵江海的声音有些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林默看着老兄弟发红的眼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老赵，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相互搀扶、默默垂泪的幸存者，以及周围那些看着他们、同样泪流满面的留守人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说道：“安排最好的医生和道士，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给兄弟们治伤！”
“我已经让人去找全城所有的医生和道士了，药剂也全部待命！”赵江海立刻回道。
“好。”林默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近乎疲惫到极点的语气，轻声补充道，“还有……统计一下名单吧。所有去了的，和……所有回来的。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错。”
“我明白。”赵江海的声音更加沉重，他深知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那是两千多条鲜活的生命，是沙巴克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痕。“交给我。”
林默不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赵江海去忙。他自己则走到广场中央，看着那些或坐或躺、默默处理伤口或是发呆的兄弟们，心中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
阳光依旧明媚，照耀着这座象征着人类不屈意志的城池，却无法驱散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重阴霾。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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