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姬霸自林忆府邸离开之后，路上心中那是一个百感交集。
他算是看出来了，论天资根骨，林忆不弱于他们寄予厚望的楚天策。
论圆滑伪装，又不弱于他们这些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露，明明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外表却是人畜无害。
而且多番盘查确认之下，林忆骨龄确实刚过二十八岁，而且灵魂也是原生的，不存在什么邪修夺舍的说法。
“嘿，真是怪了，南境那种破地还能结出这种苗子！”
远远回头看了林府一眼，苟姬霸颇为得意。
当初他可也是力荐林忆的！为了林忆一人，宗门付出的代价就已经无法再争其他南境杂鱼宗门的天骄了。
现在看来？啧，立功，立大功！
而林忆则是看着身前热气渐渐散去的茶水，眸中有深邃之色划过。
他摒退了想要上来侍候的门中女修，圆月渐升，茶水热气彻底消散。
“神霄宗大太上，夜中鸮。”
他沉吟着，修长手指轻敲石桌桌面的节奏有些紊乱。
“如果我所记不错，此人的寿数应该是要到了。
夜中鸮活了近七千年，大概也快到了分神修士的寿元极限。
可他血气枯萎，精气神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光，加上天资机缘所限，他实在无法从分神大圆满突破到合体境。
那寿数尽了的修士，无法破境，便只得陨落在天命之下，无法抵抗。
但对修士而言，寿终还是较好的下场呢，剩下的大多数还没活够就他妈让人宰了，成了别人道途上以枯骨铺成的垫脚石。
“他既寿数将近…按照这些人的常理而言，不是应该闭关冲境，再殊死一搏一次吗？”
林忆有些不解，要么你闭关去再试最后一次，要么你找点儿仇人自爆一手拉几个垫背的。
但据他所知，夜中鸮已经数十年不曾闭关，甚至放弃了吞吐灵气，就活跃在神霄宗中！贼活跃。
他想作甚？
说实话，这个老怪，林忆是真的看不透了。
不过，也很快便有答案了。
及子时。
林忆踏上神霄峰，他并未御空，而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上去的。
行至半山腰，楚天策的府邸中有神识震了一下，林忆也震了一下神识，表示打过招呼。
至峰顶大殿，白日间恢宏的大殿，如今在月光的浸染下，竟是显得有几分凄凉。
林忆推门而入，见大堂之内空无一人，甚至也无气息。
可再行几步，便闻酒香，而那台阶阴影处，坐着一个落寞中带着些许阴翳的枯瘦身影。
那身子就仿佛一根风一吹就会断掉的枯柴，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却又好像蕴藏着顶天立地的力量。
他抬首，明明就是一副中年人的面庞，笑容威严，而不失儒雅：“吾徒。”
“弟子林忆，见过太上。”
林忆拱手躬身，这便是夜中鸮？他已经虚弱到这般程度了吗？那神霄宗二太上怕也不会强到哪儿去。
毕竟从百年前他们虽说活跃，却再也没有在门中弟子前露面，只是隐藏于门主江书恒的身后。
“不必多礼，你唤我师尊即可，本尊虽说无能带着宗门入主中州深处，但总比你那个在南境的师尊强些，不算辱没于你。”
夜中鸮笑着：“来，坐，放松一些，本尊并无恶意，此间也无他人。”
林忆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夜中鸮身边。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明明无味，却让人感觉腐朽的死气，若坐在他身旁的不是林忆，怕会感觉到极为不适。
而夜中鸮微笑着给林忆倒了一杯酒：“来一口儿？”
林忆：“来一口儿呗！”
抬杯，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这酒中，林忆品出来的是一个强者一生的酸甜苦辣。
“唉，不服老不行啊。”
夜中鸮轻抿烈酒，泛灰的脸庞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本尊一直维持着中年面貌，便是不服这个老！可如今和真正的年轻天骄坐在一起，不服也不行咯。”
夜中鸮注视着林忆，目色平静：“林忆，你有鬼。”
“嗯？”
林忆继续给自己斟酒，又给夜中鸮满上。
他也看着夜中鸮。
哪怕是个即将陨落的分神巅峰，现在要杀他，他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那还怕个吊？
夜中鸮看着林忆又干了一杯：“差不多得了，莫给为师喝光了？这是故人留给为师的，本就无有多少。”
见林忆不听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夜中鸮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为师年轻时也有机缘，别的不说，瞳术这方面或许真正的大能之辈也不及为师。”
见林忆摆出灵果小菜，夜中鸮目中含着笑意。
他正视林忆：“你体内的灵力有鬼，而且身怀至宝吧？你是凭着那两样至宝压制下的寒天劫毒？”
两样至宝？
诡遗珠，神留印。
林忆颔首，系统给到的两样东西的使用说明书倒是全面，但他现在的修为完全没有办法用的动。
怕最少他得进入分神后期之后才能勉强催动这两个东西。
如今，诡遗珠和神留印在他体内的作用也只是过滤诡气和灵气，让这两种气更为纯粹，更为完美的内循环而已。
“是。”面对夜中鸮的问题，林忆直接承认。
“啧，我活了七千年，还真没想到诡气居然能为活人所用，且不影响你对灵气的吸收！这世间阴阳正负之气集于你一人之身，如此天骄，倒也不足为奇。”
夜中鸮一把抓住林忆的手腕儿，林忆根本就懒得反抗的，任由那枯指划过自己的脉搏。
“寒天劫毒厉害至此？怕只有上界手段能医了吧，幸好你有至宝压制，否则这根骨，这天资，算是废了。”
“嗳？你半点防备没有，就不怕我夺舍于你？或者夺你至宝以成自身之道？”
松开手，夜中鸮目露笑意的看着林忆。
林忆也笑：“您受创的是神魂，神魂之殇以致于肉身枯萎，再加之寿数之定乃是天命。如今的您，神仙难医，必死无疑，您还有什么必要瞎折腾呢。”
夜中鸮：“……………”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真他妈不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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