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脚踩在碎石坡上，碎石滚落谷底，声音被浓雾吞没。他抬手，队伍停下。雾太重了，三步之外只能看见人影晃动。他蹲下身，手掌贴地，地气紊乱，像是被人用钝刀搅过一遍。
“不对。”他低声说。
沈清璃走到他身旁，没说话，只将剑柄转了个方向，让护手更贴掌心。她左肩微沉，那是准备发力的姿态。
队伍继续向前，阵型收拢。弟子们背靠背行进，兵器未出鞘，但指节都泛白。前方地面开始出现裂痕，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过。叶凌霄伸手拦住身后一人，那人立刻停步，呼吸一紧。
“慢点走，踩我脚印。”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落地，地面突然一颤。他猛地后跃，原地炸开一道土浪，数根灰白色尖刺破土而出，带起一股腥腐气味。那刺形如兽骨，顶端发黑，显然不是天然生成。
“退路呢？”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片刻后，一名弟子从队尾跑来，喘着说：“堵死了，大石压下来，推不动。”
两侧石壁之上，黑影陆续落下。他们穿黑袍，蒙面，落地时膝盖微弯，无声无息。人数越来越多，围成半圆，不逼近，也不散开。手中武器长短不一，有的像镰，有的似钩，刃口泛着青灰光。
一名弟子突然冲出防线，喊了声“探路”，刚跑出两步，脚下泥土塌陷，数根骨刺自地下穿出，贯穿双腿。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血顺着刺身流下，渗入土中。
“回来！”叶凌霄喝令。
其余弟子迅速缩回，重新结阵。沈清璃挡在伤者前，剑锋指向外围。她右臂微抖，刚才格挡时被一道飞刃擦过，寒气已顺经脉爬至肘部，现在整条手臂都有些发僵。
“他们的东西带邪劲。”她说。
叶凌霄点头，从袖中取出火符。指尖一搓，符纸未燃。他又试一次，还是不行。空气湿冷得反常，连呼吸都带着水汽凝结的滞感。
“传音符呢？”
一名弟子掏出符纸，掐诀念咒，符纸微微发光，随即熄灭。他抬头，眼神发紧：“被压住了，传不出去。”
叶凌霄闭眼，运起《九转天医诀》中的探脉术，掌心贴地。地脉死寂，如同枯井。他再催真气于双耳，听风辨位，可四周静得离谱，连虫鸣都没有。这不是自然山谷，是被人改造成囚笼的地方。
他站起身，望向包围圈。黑衣人依旧沉默，没有发起总攻，也没有后退。他们站的位置恰好封锁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沈清璃低声道：“现在如何？”
他没答，只握紧了剑柄。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压力。
雾更浓了。远处的人影开始模糊，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在等命令，而是在等他们耗尽力气——等真气滞涩，等意志松动，等自己乱了阵脚。
他看向地上重伤的弟子，血还在流，但人已经咬牙不吭声。其余人靠得更近了些，肩并着肩，谁也没看谁，但都知道不能散。
“守着。”他说，“别动。”
沈清璃站在他右侧，左手按着受伤的右臂，右手持剑。她盯着前方一个黑影，那人手里握着一柄弧形短刃，刃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符号。
叶凌霄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往前了。这里不是通道，是陷阱的中心。纸条上的“旧影之地南口”是个饵，他们吃下了，现在被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保持静止。自己则站在最前，目光扫过一圈黑影。他们不动，他也不动。
雾中传来细微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指甲刮过石头。没人说话，没人移动脚步。可包围圈在一点点收窄，每一步都极轻，但确实在靠近。
沈清璃低声问：“等什么？”
叶凌霄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一双黑靴，缓缓说：“等他们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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