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亮度不对。太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划拉了两下，才碰到那个熟悉的金属边框。
她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8:07。
她愣住了。她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她明明定了闹钟的。她昨晚睡前特意设了七点的闹钟，因为她知道今天周末，昭昭和姣姣会醒得很早。
两个孩子刚满三岁，精力旺盛得像两台永动机，每天清晨七点准时开工，比闹钟还准。
她平时工作日要上课、做研究、带项目，能陪孩子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所以她特意把周末的早晨留出来，想带他们去公园玩。
但她现在看到的是：十点零七分。闹钟没有响。
不，不是没有响。是被人关掉了。她握着手机，坐在床上，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圈。
祁向离前两天出差去上海了，原定昨晚的航班回北京，但那边天气不好，航班延误了。
她昨晚等到十一点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回了一句“还在等，你先睡”，她就撑不住先睡了。
她以为他今天上午才能到家。
但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内侧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倒了没多久。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压着她的眼镜。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闹钟我关的。多睡一会儿。”
林观潮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了卧室。
他们的家在京郊一栋独栋别墅里，是结婚前祁向离买的。房子不算特别大，但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树和一棵桂花树，还有一小块被她征用来种薄荷和小葱的菜地。
婚后这几年，她陆陆续续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不少地方，客厅的书架是她设计的，厨房的瓷砖是她挑的，儿童房的壁画是她和祁向离一起画的。
这栋房子已经从“祁向离的房子”变成了“他们的家”。
她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经过儿童房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祁向离的声音。
他在讲故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平时在公司里绝对不会有的、柔软的语调：“……然后呢，小兔子对大兔子说：‘你猜我有多爱你？’大兔子说：‘我猜不到。’小兔子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那么远。’大兔子说：‘那真的很远。’然后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在树叶铺成的床上，低下头，亲了亲它，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再绕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质疑：“爸爸，月亮很远吗？”
“很远。”祁向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北京到上海远多了。”
“那北京到上海有多远？”
“大约一千二百公里。”
“公里是什么？”
“公里就是——嗯，就是你从我们家走到爷爷奶奶家，走一千二百次那么远。”
“哇——”那个声音拖长了尾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第一个声音稍微细一些、软一些：“爸爸，那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在睡觉。”
“妈妈为什么还在睡觉？太阳都晒屁股了！”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义正词严的谴责。
“因为妈妈很辛苦。她每天要上班、要做研究、要带学生，晚上还要给你们讲故事、哄你们睡觉。所以她周末要多睡一会儿。”祁向离的语气很耐心，但林观潮站在门外，听得出来他话里藏着的那一点点心疼。
“那我们去看妈妈！”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宣布。
“不行。”祁向离果断地否决了，“让妈妈睡。爸爸陪你们玩。”
“可是我想妈妈了——”第二个声音开始带上了撒娇的尾音。
“妈妈也想你们。但妈妈需要休息。你们想让妈妈累倒吗？”
“不想……”
“那我们就让妈妈好好睡觉，等她醒了，再一起玩。好不好？”
“……好吧。”
林观潮站在门外，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轻轻地推开了门。
儿童房很大，地上铺着彩色的泡沫地垫，墙角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积木、绘本、毛绒玩偶、两辆红色的脚踏车。阳光从朝南的大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暖融融的光斑。
祁向离坐在地垫上，背靠着窗台，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在公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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