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紫禁城琉璃瓦染成金红色。刑部衙门书房内，杨洪一握着半页残破的毒方，指尖微微发颤。这半页纸上，"龙涎香+尸蛊"的字样刺得他双目生疼，案头摊开的《神农本草经》被翻得卷边，泛黄纸页上，"雄黄克尸蛊、麝香破阴滞"几个字被朱砂重重圈起，墨迹未干。
"杨捕头！"随着粗重的推门声，周捕头闯了进来，皮靴带起的风掀动桌上卷宗，"徐济安昨夜在牢里咬舌自尽了！狱卒发现时，他枕边还放着半块带血的龙涎香。"
杨洪一猛地转身，毒方在指间簌簌作响。龙涎香、尸蛊、祭天...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三日后便是康熙皇帝的冬至祭天仪式，届时天子将亲执香烛，在天坛祈年殿告祭天地。而负责筹备祭天用品的，正是太医院——那个徐济安曾一手把持的地方。
"快备马！"杨洪一抓起披风，寒铁腰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去钦天监查皇历！"
两匹快马踏着霜露疾驰，枯叶在马蹄下翻飞。钦天监门前，值守太监刚要阻拦，周捕头已亮出刑部腰牌："办案需要，查看今冬祭天吉时！"
推开堆满历书的库房，霉味扑面而来。杨洪一蹲下身，指尖飞快掠过泛黄的纸页。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一行蝇头小楷上："冬至子时，阴气最盛，宜焚香告祭。"
"果然如此！"他的指节重重叩在纸页上，"徐济安选在阴气最盛时让圣上燃香，一旦尸蛊借着龙涎香助燃渗入空气，大罗金仙也难救！"
周捕头脸色煞白："可我们上哪找解药？总不能让圣上祭天带着雄黄粉！"
杨洪一的目光落在《神农本草经》古朴的封面上，三年前的记忆突然翻涌。那年江南瘟疫肆虐，他曾见过一位游方郎中，用雄黄混合麝香制成香囊，救下了整个村落。
"有办法了！"他霍然起身，袍角扫翻矮凳，"立即召集京城所有药师，按我药方配制丸药！"
刑部大堂很快化作药坊，二十余名药师围着铜鼎忙碌。杨洪一亲自掌勺，将雄黄碾成细粉，倒入陈年麝香。浓烈的药香中，他突然皱眉——按毒方记载，尸蛊需用活人生祭炼制，普通雄黄根本无法克制这怨气深重的阴蛊！
"周兄！"他将捣药杵重重一放，"速去城郊乱葬岗！找三具新亡未腐的尸体，要生前行善之人！"
周捕头瞪大了眼睛："杨兄这是何意？"
"《本草拾遗》有载，至阳之物可破至阴之毒。"杨洪一解下腰间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活人阳气太盛，死者若生前积德，骨殖中会残留浩然正气。取三根指骨，磨粉入药！"
夜色渐深，更鼓声传来。周捕头裹着寒气冲进来，怀中用油布裹着的物件隐约透出森白。杨洪一接过，将骨粉倒入药汁。刹那间，铜鼎中腾起青白色烟雾，刺鼻的硫磺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弥漫开来。当最后一味药投入鼎中，沸腾的药汁突然发出清越鸣响，宛如龙吟。
"成了！"杨洪一长舒一口气，将凝结的药丸分成两份，"一份呈给圣上，一份..."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轻响。两人抽刀冲出门，三条黑影正在房顶飞掠。杨洪一眼尖，认出那是药王会的夜行装束："站住！"
带头的黑衣人猛然转身，三枚淬毒暗器破空而来。杨洪一侧头躲过，暗器钉入廊柱，腾起绿烟。等他顾不上追击冲回房内，却见药箱大开，装着解药的青瓷瓶不翼而飞！
"中计了！"杨洪一踢翻药箱，木屑四溅，"他们故意引我们出去！"周捕头捡起地上半片衣角，上面绣着太医院的云纹："是徐济安的同党！"
与此同时，紫禁城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康熙皇帝把玩着杨洪一呈递的密折，目光落在"尸蛊毒计"四字上："你确定徐济安余孽会在祭天动手？"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杨洪一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到金砖地面，"解药虽失，但臣已命人连夜重制。恳请圣上祭天当日..."他压低声音，将计划细细禀明。
冬至夜，天坛祈年殿前寒风刺骨。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在夜色中肃立如木偶。康熙皇帝手持玉烛，缓步走向祭坛。就在他即将点燃烛香时，西北角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护驾！"禁军统领暴喝。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杀出，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混乱中，主香烛被打翻在地，融化的烛泪里，暗红丝线正在诡异地蠕动。
"圣上快服解药！"杨洪一飞身上前，却见康熙皇帝从容一笑，从袖中取出药丸服下。原来真正的解药早已暗中呈上，之前故意泄露的不过是引蛇出洞的幌子。
黑衣人首领见状，狞笑一声，掏出一个香囊掷向祭坛。香囊爆开的瞬间，黑雾弥漫，腐臭气息令人作呕。杨洪一立即取出怀中雄黄丸掷出，药丸炸开形成金色屏障，将黑雾尽数驱散。
"拿下！"康熙皇帝一声令下，伏兵四起。黑衣人虽拼死抵抗，却抵不过训练有素的禁军。杨洪一亲手擒住首领，扯下面巾——竟是太医院供奉王太医！
"为什么？"杨洪一攥着对方的衣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太医狂笑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为什么？你们以为药王会只有徐济安一人？当今圣上若死，新君上位，正是我们掌控天下的良机！"
三日后，刑部大牢。杨洪一看着王太医被押往刑场，铁链拖在青砖上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他转身对周捕头说："这次虽化险为夷，但药王会余孽未除。"
摩挲着怀中的《神农本草经》，杨洪一望向远方。京城的初雪开始飘落，将这场惊心动魄的阴谋渐渐掩埋。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正邪较量的开始。在这本翻烂的医书里，藏着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仁心与智慧。而他，将永远做那个在黑暗中执药锄、握刀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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