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水，忽然兜头向她脸上泼了过去，宝蓝反应还算快，她一偏头，用手一挡，“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耳朵上，还有脖子肩膀上。
只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她尖叫起来。
对面的女人扔下瓶子跑了，服务员被宝蓝的叫声吓住，赶紧打了救护车，把宝蓝送到医院。
酒店的老板，知道宋先生的电话，给宋先生打电话，对方在开会，秘书接的电话，说宋先生出不来。
酒店老板从宝蓝的传呼机里，找到二平的传呼号。
二平马上赶到医院，看到宝蓝那样吓坏了。她给葛涛打电话，葛涛大哥大关机。往长胜打电话，一早上，都睡觉呢，没人接电话。
二平才打车，飞奔去了长胜。
车里，静安听得一身的冷汗，连忙问二平：“宝蓝还有命吗？”
二平颤抖的声音说：“不知道，都是血，医生抢救呢，急诊室里，宝蓝叫得可吓人了，我不敢听——”
二平的眼泪掉下来。
葛涛冷冷地说：“哭什么哭？哭顶个屁用？我估摸咱们这里的医院治不好，赶紧去省城吧，我的车太慢，借一辆捷达。”
葛涛又给老谢打电话，给李宏伟打电话。
到了医院，静安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叫声太吓人，比女人生孩子的声音叫得都惨烈。
那是宝蓝的叫声，把对这个世界最深的痛，最深的恨，都叫了出来。
二平捂着耳朵，蹲在走廊里哭，静安的心直哆嗦，也不敢听。
葛涛拦住一个从急诊室里出来的医生，问：“能行吗？不行送省城吧。””
医生说：“先控制住，要不然，皮肤都溃烂。”
李宏伟和老谢也都来了，老谢真要去乡下办事，他刚出城就返回来，把捷达留下，准备开着葛涛的212去乡下。
老谢说：“六子，这件事我们占理，你就一定要用明的办法来，要是用阴的办法，我们就没理了。”
葛涛不吭声，下巴骨咬得嘎嘎响。
李宏伟说：“谢哥你去办事吧，快点办完，这里需要你。”
老谢又叮嘱了李宏伟几句，不太放心地离开。
李宏伟原本打算开车，送宝蓝到省里就医，可他担心葛涛留在市里，会惹出乱子，后来他决定留下，让葛涛开车，送宝蓝去省城。
葛涛开车，带着宝蓝、二平和静安，沿着长白线儿，一路逛飙，直奔省城。
李宏伟留在家里，给宋先生打电话，跟他要医药费。
宋先生的大哥大没有打通，一直是秘书在接电话。
李宏伟实在忍不住，直接去了大院。
门卫拦截李宏伟，说：“证件。”
李宏伟把身份证拿出来，门卫看看身份证，说：“你找谁？”
李宏伟说了宋先生的名字，门卫不让李宏伟进去，在门楼里往楼上打电话。很快，楼里出来人了，不是宋先生，是秘书。
李宏伟认识宋先生以及他的秘书，长胜这次请客，宋先生也在名单里。
到了这地方，撒泼不好使，但软弱也一样不当事。
李宏伟把秘书领到一旁：“宝蓝被老宋的媳妇泼了硫酸，烧了脖子和咽喉，人能不能活，不知道，你赶紧把老宋找出来，他要解决呀！”
秘书也慌了：“这不能惊动领导——”
李宏伟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要是不出来，我下午就雇两个蹬三轮的，拉着一个条幅，说老宋的媳妇把老宋的相好整死了，人命关天，你想想吧——”
秘书说：“那中午吧，现在领导开会呢。”
李宏伟说：“宝蓝能等到中午吗？老宋现在不出来，我马上报警，那事情就大了。我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影响领导的仕途，才跟你私下说。”
秘书也懵了，说马上去跟领导汇报。
过了一会儿，一辆捷达从大院里开出来，车门一开，秘书冲李宏伟招手。
李宏伟钻进车里。
车子嗖地一下开走，直奔江边码头。
街道两侧，树木干枯，春天没有来，树枝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车上，坐着宋先生，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但对方电话一直没人接。
到了码头，开车的秘书下车走了，车里只剩下宋先生和李宏伟。
宋先生说：“宝蓝现在咋样？”
李宏伟说：“借了一台捷达送去省城，不知道现在到没到医院。人已经快不行了，这件事您说咋办？”
宋先生说：“我先拿一笔钱，先付医药费。”
李宏伟忍耐着心里的愤怒：“这件事不是钱能解决的，要是钱能解决就简单了。宝蓝要是没命了，你媳妇就要偿命。宝蓝要是毁了那张脸，她会怎么样？以她的性格，她会干什么？”
宋先生对宝蓝还有一片儿真心，当晚，宋先生自己开车去了省城，带了一笔钱。
宝蓝打了针，已经睡着。但睡梦中她一直在叫。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糊糊的东西。
静安守在病床旁，不敢看。当年，父亲只是手掌和下巴颏被烧伤，治疗中那种痛苦，静安都不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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