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和宝蓝都买了社保，也撺掇二平买社保。
但二平没有买社保。那段日子，她不肯接电话。
一开始，静安以为二平的手机有问题。她忙着开学后托，忙得脚打后脑勺。
有一天，晚上孩子们都走了，静安跟着冬儿沿着江边散步。
六小学后面就是江边。老坎子码头的江水，是从松花江来的，再蜿蜒往南流去。
散步的时候，静安跟冬儿聊天，说到交社保的事情。她就是跟女儿倾诉，以为女儿不懂。
不料，冬儿说：“妈，我大姑也买社保了，老姑也买了。”
冬儿从这一年开始，不再叫“妈妈”，而是叫“妈——”
静安心里一动，买社保是大趋势，还是要给二平打个电话。
可是，二平还是不接电话。静安给宝蓝打电话，说起二平。
宝蓝说：“我给二平打电话，她也不接，我昨天听到一件不好的事，一个认识她的人跟我说，她家孩子出事了。”
二平现在怀孕呢，怀的是老罗的孩子，年底是预产期。她家孩子出事，是丽丽出事了。
第二天下午，学后托的孩子们都上学之后，静安骑车去了二平的服装店。
没想到，服装店关着卷帘门，没有开业。
她只好从后面的楼门，走进去。
到了二楼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静安给宝蓝打电话：“我敲门也没人开门，打电话她也不接，这咋办呢？”
宝蓝说：“你就一直在门外敲门，她肯定在房间里，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能去哪？去哪儿人家不笑话她？”
静安问：“宝蓝，二平会不会回农村老家？”
宝蓝肯定地说：“不可能，二平多要脸儿呀，她能回农村老家吗？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就在门外死守，她总要出门买菜吧？”
宝蓝儿子生病，她带着儿子在医院里打吊针，走不开。
静安豁出去了，一直敲门，反正，学校的孩子下午三点半以后才放学，有两个小时，她可以在门外跟二平耗着。
静安一边敲门，一边劝说二平：“二平，咱俩还是不是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孩子出事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也不拿我当朋友。
“我就是不能帮你想办法，还能陪你说说话，你开门呢，要不我就在门外等一宿！学后托我也不开了，冬儿我也不接了，我就陪着你。
“你难受，我也难受，谁不难受？生活中这种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把你打蒙圈，我理解你，前一阵子冬儿爸爸过世，我也蒙圈了一阵子，慢慢就走出来。
“必须走出来，不走出来能行吗？冬儿看着我呢，我要是趴窝，我们家的天就塌了。
“再说，冬儿那么点的孩子，爸就没了，她多痛苦？可孩子也要走出来，现在她每天上学，期中考试还不错。
“二平，别闷着了，我陪你说说话，再帮你想想办法，早点把孩子找回来……”
那天，静安在门外说了半个小时，门忽然哗啦一下开了。
二平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人已经瘦到脱相。
在静安的询问下，二平终于说出丽丽的事情。
丽丽已经上初中，再有一年就考高中。丽丽的功课一直不好，二平也没打算让丽丽考大学，但总得有个高中毕业证。
暑假过后，二平发现丽丽经常坐在镜子前照镜子，还偷偷地用她的口红。
二平也没当回事，就是觉得女儿大了，爱臭美。
有一次老师打来电话，让二平去一趟学校。二平讨厌老师找家长，无能的老师才会这么做。孩子交到学校，不就是让你老师教育吗？还找家长干啥？
二平不愿意见老师，就拖着没去。
又过了两天，丽丽放学突然没回来，一宿都没有回来，二平着急了，给老师打电话。被老师训了一顿。
老师说：“你女儿处对象，跟社会上的一个小赖子处对象，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次你也不来。
“孩子在学校我们负责，孩子逃学，不来上课，我们老师能咋办？只能找家长。你也不接地我电话，我没处找你。”
第二天，丽丽回来，晚上吃完饭，丽丽脱了衣服准备睡下。
二平把卷帘门撂下，把屋门锁上，她拿着鸡毛掸子，把丽丽从被窝里薅出来。
丽丽就穿着裤衩背心，她腿上后背上，胳膊上，被二平用鸡毛掸子抽的都肿了起来。
二平询问丽丽晚上跟谁出去了，有没有睡到一起，有没有戴套。
她歇斯底里地打丽丽，丽丽凄厉地叫着，一直不承认她跟小赖子出去睡。
丽丽冲二平喊：“我们就在网吧里包宿看电影，什么也没干！”
二平不相信。
丽丽长大了，大高个，像她爸爸。一双桃花眼看着就犯贱，也像她爸爸。
这么点的姑娘，就知道半夜不回来，跟男人出去瞎混，这么下去，就完了。将来肚子大了，孩子生下来，我的妈呀，一辈子就毁了！
二平的鸡毛掸子都打折了。
二平打累了，到厨房炒了两个菜，打开一瓶酒，借酒消愁。
第二天早晨，日上三竿，二平才起来。
看到丽丽走了，二平以为女儿去上学。没想到，她发现丽丽的书包没有带走，但丽丽的衣服差不多都拿走了。
还有，二平抽屉里有三千多块钱，准备上货的钱也没了。
肯定是丽丽拿走了。
二平找了三天，找不到，又不敢跟乡下的父母亲朋说，她知道女儿不会回乡下，肯定是跟男人跑到别的城市。
二平又生气，又伤心。
丽丽就这么抛弃她，不要她了，跟着男人跑了。
二平不吃不喝，服装店也不开，倒在沙发上，就想一直睡死过去。将来有一天，丽丽早晚得回来，让她后悔去吧，她把她妈妈气死了。
静安听明白之后，想埋怨二平。女儿不能那么打，越打，女儿跟母亲越生分。
过去静安就曾经为了摆脱母亲，摆脱自己的家庭，才要找对象嫁人。将来丽丽要是这样，那多可悲呀！
二平说：“可我找不到她，就是想跟她道歉，也找不到人——”
静安想到老谢，老谢能抓到坏蛋，也能找到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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