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店里伙计们怎么商议用粮计划。
福平回屋掏出稿纸，吸饱了墨汁，开始用钢笔写起了汇报材料。
刷刷刷，一行行漂亮的钢笔字跃然纸上“关于贯彻一九五五年仓储工作指示 全面推广 “四无” 粮仓经验的情况汇报”
开篇点题“接上级粮食局《关于做好一九五五年仓储工作的指示》后，我店高度重视，迅速组织全体职工传达学习文件精神，将全面推广 “四无”（无虫、无霉、无鼠雀、无事故）粮仓经验作为本年度仓储工作的核心任务，扎实推进各项工作落实，现将具体开展情况汇报如下：······”
然后，然后就没了。
这个万能开头，还是日常写材料的时候请教自个儿爹得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跑掉，稿纸上没多出来新的词儿。
打的草稿，倒是画掉一行又一行。
等福安过来敲门，才发觉已经下班儿了。
福平拿着老左给的数据，把稿纸卷了卷，钢笔插进前襟的口袋。
站起来伸个懒腰：“走走，写的我头晕眼花的。”
福安刚扫了一眼，他哥回屋憋了一个多小时，就写了半页纸。
看这情形，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万一多蹦俩字儿，这活计变成自个儿的就麻烦了。
福安去接孩子，福平先到了家。
一头钻进了卧室，展开稿纸，继续打草稿。
当然，等大家都到家开始吃晚饭的时候，稿纸上还是那么多字儿，就是草稿又多了一张。
看着哥哥的脸色，福安今天晚上挺沉默。
饭桌上少了福安的声音，大家还有些不习惯。
夏天的饭吃的快，福平心不在焉的样子，让石头看在了眼里。
吃完饭之后，福平没跟着一起在院儿里乘凉，跟大家招呼一声，又钻回了卧室。
石头也跟着过去。
一见儿子过来，福平也没藏着掖着：“赶紧的，你作文好，帮爹写个汇报。”
这是亲爹，倒也不用三催两请的。
石头先找张草稿：“我试试，爹你看行不行。”
福平连连点头：“没事儿，写材料这事儿，行不行的，两行字就能看出来了。”
只见石头顺着开头往下写“我店第一时间召开职工动员大会，向全体同志讲清推广 “四无” 粮仓经验的重要意义，号召大家发扬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以高度的责任心投入到仓储工作中。”
写完这句话，福平合掌喝彩道：“对味了！就是这个意思。
我就老觉着直接写抓了几只老鼠，翻晒了几斤粮食，有些太直白了。
怎么也得凑上两页稿纸吧。”
石头欲言又止，自个儿爹的目标真接地气儿。
为此，只好缩减了自个心里铺开的框架。
洋洋洒洒的只写了三页纸。
福平稍作修改，开始誊抄。
石头自觉要功成身退了，于是逗弄下已经进屋要睡觉的两个臭弟弟。
跟爹娘告辞。
福平：“别，我今儿去你屋睡。
咱们还得商量个计划！”
石头突然有些后悔了。
但这会儿好像迟了。
福平跟媳妇交代两句，收拾下自个儿的衣服跟枕头，跟石头去了西厢房。
在石头屋，不用挤到炕桌上写字儿了。
福平还没誊抄完，石头已经认命的摸出自个儿的钢笔：“爹，还写啥？”
福平把用粮计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儿。
石头麻爪了：“写实话吗？”
福平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你把数据都空着，比如节约了多少斤面粉、多少斤粗粮，明儿一早，我跟你娘现编！”
实话是不能写的，老杨家的白面用量跟面粉购买证的分量是对不上的。
5月份的时候 ，上头又发了《关于整顿城市粮食计划供应工作的指示》，决定全面实行“以人定量”和各种行业定量供应的计划供应制度。
前两天，也就是7月22号，人民日报又引用了21日陈云同志在一届人大二次会议上作《关于粮食的统购统销问题》的发言，写出了《解决我国粮食问题的方针》，引导社会各界正确认识粮食问题。
组合拳一套套的打下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粮食定量还得继续细化，甚至降！
福平只是想写个中规中矩的材料报上去，不是想给自个儿送进去。
石头明了自个儿爹的想法，咬着笔头想了会儿，比福平誊抄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儿。
又写了一篇关于老杨家实行用粮计划，是如何节约粮食的。
文中写到“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家人都开始注意节约粮食了。
媳妇每次做饭，我的父亲杨远信同志都要问问上顿有剩的没有，如果有，他就吩咐少做一点儿，避免浪费。
以前，橱柜里面还不时有剩下窝头、或者馒头等，后来这些现象不见了。
······”
这一篇的行文措辞，跟上一篇明显有区分。
杨福平看着儿子轻松的样子，没急着说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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