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杨福平警戒的小眼神儿，王主任当先解释：“肯定不是打你那霉变粮食份额的事儿。”
福平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淡淡道：“哦，您继续说。”
王主任提了一堆的要求，但都无关痛痒。
比如帮忙找人换粮票啊，有新货提前通知下，霉变不严重的粮食处理的时候，也通知下。
说到这一点儿的时候，杨福平眼神都不对了。
堂堂供销社主任，总不至于吃轻微霉变的粮食吧？
王主任解释道：“老家村里养的有猪，生产队想让我帮个忙，找点儿那种轻微霉变的零食，你们降价处理，买回去的人也都是喂牲口，真自个儿吃的可没几家。”
福平想了想，也没什么犯忌讳的，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供销社这头，王主任也承诺了，粮店的人有什么想要的提前跟老钱说一声，隔俩月给匀出来点儿瑕疵品。
不过人家也解释了：“福平呐，我这边也是实实在在的瑕疵品，所以不是你要什么我就有什么。
只能碰运气。
实在着急，那就明码标价的买，我能提供的方便就是，给咱们同志留一下。”
福平笑眯眯的结束了谈话：“这就不错了，行，王哥你忙着，咱们回见。”
双方达成了友好协议，王主任也挺满意。
杨福平走了之后，老钱又钻进了王主任办公室，着急的问道：“领导，福平怎么说那个霉变粮食的事儿？”
王主任喝了口茶水，和蔼可亲道：“老钱啊，这事儿我提了。
不过是正常买点儿轻微霉变的粮食，有处置单的那种。
你其他的想法就算了。”
老钱有些着急，这王主任怎么那么死脑筋呢。
想当初，自个儿在粮店几乎一手遮天的时候，那些个“霉变粮食”可没少进到自家厨房。
福平也是死脑筋，都公家的事儿，又不是从你兜里掏粮食，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想归想，虽说面上带出来了点儿不悦，可还得尊重领导。
挤出来点儿笑意：“行，王主任，是我想的简单了，那咱们先就不提这事儿了。”
老钱回去干活，王主任心里翻腾着小九九，这老钱，不堪大用。
跟粮店互通有无，是自个儿本来的打算。
供销社的瑕疵品，光靠自个儿内部的员工消耗，时间一长，很难全消化。
按理来说，消化不动，那就放到柜台上，谁不爱捡便宜呢。
可这段时间，他已经听说，以老钱为首的几个年纪大点儿胆子也大的同志，都开始倒卖瑕疵品了。
这名声出去了，自己能得好儿？
才解放几年啊，自个儿还想安安稳稳的再走一步呢！
既然如此，还不如分润给粮店，给同志们整点儿便利呢。
征求大家伙儿意见的时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是没人反对。
只是这个老钱，又打上了粮店霉变粮处理的主意。
估计是把旧社会的习性带到了新社会。
一些规则范围内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倒算了，直接跟明面儿上的制度对着干，王主任自觉，自己还没那么硬的头。
怪不得，组织不让他继续在粮店干了，不行，近期得开个会，给大家紧紧皮子。
王主任怎么想的，杨主任是一概不知。
哼着小曲儿回到了粮店。
福安看他哥两手空空，奇道：“王主任没给你拿点儿点心尝尝？”
福平神秘一笑：“比点心可好的多。”
福安追在他哥屁股后面问，结果，没问出来。
至于老钱随后承诺的事儿，大家都没放心上。
毕竟，老钱又不是主任，这回占的便宜，都够乐乐呵呵到下班儿了。
这美事儿，哪能天天有啊。
等快下班儿的时候，门一关，福平在自个儿办公室开了个小会。
把供销社王主任互通有无的说法告诉了大家。
美事儿成真了。
大家伙儿都喜出望外，二平开了金口：“老钱还有这本事！”
福平也不去纠正，只又强调了下粮食保管的制度：“霉变粮食出库，要有两个人见证！规矩我说到前头，谁犯事儿，谁挨板子，别想着我替你们担！”
话说的不好听，可谁也没放心上，正经粮食定量又不是不够，按小孙的话，解放前倒是不定量，那也得有钱买去！
响鼓不用重锤，目前店里的没一个想往枪口上撞的。
甜头也给了，小鞭子也溜了。
福平心里一片轻松，找个网兜提了一堆东西往家走。
至于福安，还得去托儿所接孩子。
马上，等到秋天就能送幼儿园了，不等到上小学，这接送就不会停。
福平先回家分东西。
两块儿新毛巾取了一条挂到洗脸架上，剩下的等娘回家收起来。
一斤红糖，让弟妹用刀拍碎了倒进红糖罐子，自个儿家吃，什么结块儿不结块儿的，都一样甜。
两个小搪瓷缸子，放堂屋条桌上，让爹娘看着安排。
饼干碎跟碎点心，两包拆开一看，块儿还挺大，离碎这个字儿，还差着劲儿呢。
福平心里给王主任点赞，这老王，还挺会做人。
以后真等到粮食供应紧张的时候，这霉变粮的份额，也不是不能那啥点儿。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儿把包点心的油纸包又包了回去。
这玩意儿，等孩子们回来自个儿分吧。
反正石头总有办法。
刚封回去，就听弟妹喊：“哥，你去开门，应该是嫂子回来了！
我正炒菜呢。”
福平回了声，快步去给媳妇开门。
回来的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福安教程快在门口跟嫂子遇上了。
只是，这会儿刘翠芬跟福安，一人抱了个孩子。
自行车孤单单的丢在一旁。
福平左看右看，怎么还哭唧唧的俩小丫头。
于是搭把手把自行车推院儿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在托儿所打架了？”
福安忍着笑：“不是，有的小孩儿，家里怕饿着，身上塞了点儿红薯干什么的。
这俩看见了，闹着要吃。
人家不给。
我去接孩子的时候，跟我告状呢。
我说咱家没有，还不信。
刚碰见我嫂子了，也说家里没有，正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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