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小插曲，不影响福平囤货的积极性。
第二天，太阳还没醒，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
福平拽着同样没睡醒的福安，踩着路边结的薄霜，急匆匆往附近的鸽子市赶。
一到地方，兄弟俩都愣了神。
压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打量下，别说人了，连耗子都没一个。
又往旁边的小胡同里转悠转悠，嘿，你瞧怎么着，倒是有个烂筐。
一个地方不行再换一个地方。
就这么换到晨光微熹，福平记忆中的鸽子市儿，全都没了踪影。
也不能空着俩手回家，干脆就近掏粮票买了几根油条。
回程的时候又碰到了上回逛鸽子市儿的那位公安同志。
这么惯孩子的主儿，时下也少见，于是人还给打了声招呼：“呦，又是大早上出来给孩子买油条呢？
你们家孩子也该懂事儿了吧。”
福平讪笑：“嗨，您看后座，这不我兄弟家孩子也到了闹人的年纪了吗！”
福安挤出来个傻笑。
目送了巡逻的公安同志，福安跳下车：“哥，我骑吧，咱快点儿回！”
于是一路脚踏板快踩出来了火星子，最快速度冲回了家。
孩子们看见油条挺高兴。
这回不是一人一根儿了，是一人半根儿。
有的吃就不挑，小锁把窝头掰开，油条跟咸菜往里一夹，别说，这法子吃着还挺香。
杨远信安慰大儿子：“我要知道肯定拦你们俩，这时间哪儿还有鸽子市儿啊，全都转到晚上了。
都是半夜开始，你等我问问你们郭平叔。
他们公安心里门儿清！”
福安不解道：“都知道，还不给端掉？”
杨远信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在眼皮子底下，才是可控的。
真要是逼得太紧，那些人转到更隐蔽的地方，反而不好管，不如留着明面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让老百姓有条活路。”
当天下午，杨远信就特意去了郭平单位，避开旁人，仔细问清了黑市的具体地点和交易时间。
回来后，他把福平叫到一边，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知：“你郭平叔说，现在花儿市附近的黑市，就俩地方，一个是花市火神庙后面的背巷，半夜十一点以后才有人，都是些小贩偷偷摸摸来卖；
另一个是东便门的城墙根下，后半夜更热闹，多是乡下的农民来卖自家养的鸡鸭、腌的咸蛋，交易得快进快出，避开巡逻的公安就行。”
杨远信反复叮嘱：“切记，别扎堆，别多说话，看到穿制服的就赶紧躲，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赶紧回来，安全第一。”
福平听的认真，晚上哥俩早早上床，睡着睡不着，先眯一会儿。
等到十一点左右，临近巷子里连狗都睡着了之后，福平叫醒了早已睡熟的福安，两人外头换上积年的破棉袄，用块破布裹着脑袋，怀里装了二三十块钱，先去探路。
冷风呼啸着刮过花儿市的大小街巷，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窗，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
吹着凉风，福安侧着脸开口：“哥，能不能再给我找个棍？”
福平低头看路：“你那铁棍？不可能！
顶多给你找人车个一样大小的木棍！”
福安不嫌弃：“也行啊，上回被街道办收上去，说是炼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成个好钢！”
福平含糊道：“大概也许吧！”
估摸是违法的事儿，干着都心虚。
俩人轻手轻脚的钻小巷子贴墙根儿走，先去了花市火神庙后面的背巷。
背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中间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隐蔽性极强。刚走进巷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声。
福平拉着福安，放慢脚步，贴着土墙慢慢往前走，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约莫十几步，就看到巷子里蹲坐着几个身影，手里都拎着布包或竹篮，低着头，凑在一起低声议价。
福平拉着福安，没着急搭话，先慢慢踱步，仔细观察着。
其中一个穿着棉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身子前头放了颗鸭蛋，蛋壳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有人问价，福平就听见了个关键字，咸鸭蛋。
福平眼睛一亮，咸鸭蛋好啊！咸鸭蛋耐放，比鲜蛋好吃。
他轻轻碰了碰福安，示意他待在原地别乱动，自己则慢慢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老太太：“大娘，您除了咸鸭蛋还有什么？”
说的时候，借着隔壁微弱的手电光，看向大娘身旁的盖着头巾的篮子。
那里头枝枝叉叉的，看着应该还有其他东西。
大娘蹲着没动，只抬了抬眼皮儿：“咸鸭蛋三毛钱一个，还有风干鸭五块钱一只，都是自家腌的、晒的，干净得很，放多久都不坏。
哦，对了，别讲价，一分钱也不便宜！”
买东西不还价多少有点儿财大气粗，福平凑近了指指老太太的篮子：“大娘，你那里头要是包圆，能便宜吗？”
老太太小眼神一下犀利起来：“我要是报了价，你不买呢？”
福平掏出来一卷儿钱亮了下：“只要东西好，肯定买。”
老太太犹豫了片刻，终于松了口，压低声音说：“罢了罢了，看你也是实在人，又买这么多，就给你便宜点。鸭蛋两毛八一个，风干鸭四块八一只，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真的亏了。”
福平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行！就按您说的来！大娘，您这鸭蛋还有多少？风干鸭还有几只？”，
老太太把篮子扯到身边，掀开毛巾给福平看了看：“三只风干鸭，还有三十个鸭蛋。一共是······”
半晌，报了个数：“二十四块八！”
福平手里的一卷儿钱，一下子缩水的就剩下几张毛票了。
把篮子腾空之后，就带着福安出去。
就这么一笔收获，半道儿福安没忍住：“哥，怎么不继续逛逛？”
福平眼观六路：“今儿就来探探路，再说了钱都花完了，逛啥！”
这理由很是强大，好像男同志都是这样，没钱逛街跟要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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