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指挥室内，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黄仁政面无表情地站在张卫国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他脚下，是象征着西北最高权力的作战地图，如今被张卫国的鲜血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石震提着还在滴血的枪，粗重地喘息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杀戮后的亢奋。赵秉坤则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血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兴奋光芒。唯有周福来，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卫国，又看了看如同魔神般的黄仁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把指挥部大楼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黄仁政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与他无关。他转过身，目光从三个心腹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秉坤身上。
“秉坤，”他缓缓开口，“杀人，只是第一步。如何把谎言变成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的真相，才是坐稳江山的关键。这出戏，该你来唱主角了。”
“司令请吩咐！”赵秉坤深深一躬，姿态谄媚，语气却充满了自信，“秉坤定当为您把这台戏唱得天衣无缝。”
“很好。”黄仁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立刻带上你的第三集团军，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城内所有的通讯节点和广播电台。记住，是从物理上彻底控制。从现在开始，只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是！”赵秉坤毫不犹豫地领命，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战争，并不仅仅是枪炮和杀戮，更是舆论与人心的较量。
黄仁政又看向石震：“石震，你的人打得不错。但现在，不是你们休息的时候。把城墙上的守军以调查刺杀的名义给我控制住。”
“明白！”石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最后，黄仁政的目光落在了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周福来身上。“周军长。”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你的第二集团军，负责全城戒严。我要在广播开始后，街道上，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这件差事不难，但很重要。你，能办到吗？”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周福来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黄仁政那双已经彻底被野心吞噬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能办到。”
“那就去吧。”黄仁政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三只听话的猎犬，“我要在这间屋子里，亲耳听到我的声音，响彻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小时后，广播总台。
原本正在紧张工作中，试图联系上级询问指挥部方向枪声的通讯兵和技术员们，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和密集的脚步声所惊吓。赵秉坤带着一个营的精锐士兵，如同一群沉默的狼，涌入了广播大楼。他们没有像石震的部队那样喊打喊杀，但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和脸上冰冷的表情，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威慑。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双手抱头，靠墙站好！”一名军官用不带感情的语调命令道。
台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没有军事委员会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赵秉坤缓缓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即将向全城播报一个悲痛消息，并宣布一个重大任命的地方。”他拍了拍台长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张卫国，不幸遇刺身亡。黄仁政司令，临危受命，将接管西北联合基地的一切事务。现在，我需要你和你的员工，配合我们，把这个事实，告诉全城的军民。是配合，还是……抗拒？”
台长感受着赵秉坤话语中那刺骨的寒意，再看看他身后那些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他瞬间明白了。所谓的“配合”与“抗拒”，就是“活”与“死”的区别。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冷汗浸透了后背，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很快，在赵秉坤的亲自监督下，广播设备被重新调试。一段经过精心准备的录音，开始通过覆盖全城的广播系统，传向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刺耳的电流声后，黄仁政那极具辨识度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压抑的、令人心碎的悲恸。
“全体军民同胞们，我是川蜀军区司令，黄仁政。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噩耗。我们敬爱的张卫国，在一个小时前，不幸遭到一伙身份不明的、卑鄙无耻的恐怖分子的刺杀，已经壮烈牺牲了！”
这声音，通过无数个高音喇叭，回荡在街道上，钻进每一栋建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无论是川蜀难民，还是市民，亦或是城墙上警惕着南方的守备军，所有人都被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惊得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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