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今日我来,是为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暗渊的影皇要醒了。"沈渡的声音很轻,"他用千年玄冰封了自己,说要等'那个把命烧成星烬的合成师'死了,再出来。"
陈墨的手顿了顿。酒碗里的月光晃了晃,像要碎掉。
"可你不是活人么?"沈渡望着他,"你用星烬重塑了肉身,用执念养着魂火,按理说......"
"按理说我该是不死不灭的。"陈墨笑了,"可青鸢说,活人都会老。你看我这头发,去年还是黑的,今年白了半撮;阿九的暗纹虽然淡了,可昨天她给我缝补衣裳时,手还是会抖;陈烬的暗纹......"他转头看向陈烬,后者正蹲在地上帮狗剩捡滚远的南瓜,"他的暗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前儿我见他半夜起来,对着月亮发呆——那是亡灵才会有的征兆。"
沈渡沉默了。
"我们都活不过百年的。"陈墨端起酒碗,"青鸢说,百年之后,我们会变成坟头的草,变成屋檐下的泥,变成孩子们嘴里的故事。可那又怎样?"他望着石桌上的骨片,望着晒谷场里还在追逐的孩子们,望着青鸢在院门口晃动的身影,"至少我们现在能闻到桂花香,能喝到青鸢酿的酒,能看见阿九的笑脸。"
他举起酒碗,对着月亮:"沈渡,你说神仙活得久。可他们活过多少个百年了?看过多少次日出日落?见过多少次花开又花落?"他把酒碗重重搁在石桌上,"我啊,就想活这一世。活得热气腾腾,活得有血有肉,活得......"
"活得让别人想起我时,会笑。"青鸢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陈墨,发什么呆呢?快来吃糕,趁热乎。"
陈墨转头,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糕上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甜香裹着热气扑进鼻腔。他咬了一口,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香在嘴里散开,像极了这人间的味道。
沈渡望着他们,突然站起身。他的月白广袖在夜风里扬起,像片即将飘走的云。走到院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陈合成师,若有一日你后悔了......"
"不会的。"陈墨头也不抬,正给青鸢擦嘴角的糕屑,"我陈墨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就是——"
"没答应飞升。"青鸢接口,戳了戳他的腰,"快吃糕,凉了就不甜了。"
陈墨笑着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月光漫过晒谷场,漫过酒窖,漫过冥河城的每一片瓦当。远处传来狗吠,近处有虫鸣,风里飘着桂花香,酒香,还有活人身上特有的,热腾腾的烟火气。
他突然明白,所谓"活着",从来不是对抗什么。而是认真地吃每一碗饭,认真地爱每一个人,认真地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最珍贵的诗。
而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再活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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