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集团总部会议室内，所有股东、高层尽数列席，年度年会气氛肃穆而压抑。
甄正庭做完集团年度工作总结后，会议进入各分公司负责人述职环节。
永兴多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分部发言顺序，严格按照年度业绩排名敲定。
往年，永远是虎州分部总经理甄砚舟第一个登台。
每一次，他都是春风得意、神采飞扬，独占全场最先、最亮眼的话语权。紧随其后的才是新州分部，最后由总部总经理收尾。
但今年，次序彻底颠倒。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身上——今年第一个上台述职的，是他。
台下，甄砚舟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被当众打脸的准备。在他看来，如今钟小波手握碾压性业绩，正是扬眉吐气的最佳时刻，必然会把过去数年自己施加的轻视、打压与羞辱，原封不动地尽数奉还。
曾经，他拿捏、轻视钟小波的时候，从来都心安理得，甚至倍感痛快。
在他眼里，钟小波就是个愚钝的冤大头、不起眼的蠢货，连坐在这间高管会议室的资格都不配拥有，能留在这里听到自己训话，已是他是大的荣幸，烧了八辈子高香。
他早就断定，这种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永远只能被自己死死压在脚下。
可短短一年光景，世事翻天覆地。
钟小波执掌的新州分部业绩一路暴涨，硬生生完成了逆袭反超。
甄砚舟心中万般不服，却只能死死憋在心里，连发作的底气都没有。
要论城市发展红利，最先接触、最先吃到红利的本是虎州分部，是他甄砚舟手握先发优势。
可当初他偏偏拒不承认自己借势风口，反而傲慢地当众宣称：业绩就是最好的实力证明，一切成败无需借口。
他甚至直言，集团资金向虎州倾斜，不是因为区位优势，而是能力匹配资源。
当时全场只有两位分部总经理，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敲打、贬低彼时处境窘迫的钟小波。
而今风水轮流转，他再也找不出一句辩解的言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钟小波会借着述职之机，当众扬威、狠狠回敬甄砚舟时，钟小波从容拿出发言稿，开口便是一番沉稳谦逊的表态。
“各位股东、各位同仁，大家好。”
“首先我必须坦诚说明，今年新州分部业绩虽然实现大幅增长，但这份成绩，绝不是我个人之功。”
“新州分部的崛起，依托的是新州市全速腾飞的时代红利，离不开集团股东会的战略调整与资金扶持。我作为分部负责人，不过是恪尽职守、做好分内本职工作。”
“如果说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我只有两句感谢：第一，感谢新州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扶持；第二，感谢集团的战略布局与信任。我的发言完毕。”
话音落下，会场内瞬间响起一片热烈而真诚的掌声。
甄砚舟彻底怔住，双目失神，满脸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钟小波手握绝对优势、最适合当众扬眉吐气的时刻，竟然选择了收敛锋芒、轻拿轻放，没有半句嘲讽、没有一丝回击，全然放弃了打脸自己的绝佳机会。
不止是他，就连甄正庭与甄菲，同样倍感意外。
父女二人心里，其实一直对甄砚舟过往的致命决策极为恼火。
年初，甄砚舟刚愎自用，执意放弃与覃志昊的深度合作，盲目跟风自研公版MP4，看似先发制人，实则鼠目寸光、自断臂膀。
倘若他当初格局开阔、稳重务实，稳住与覃志昊的合作，覃志昊便不会心灰意冷出走新州，也就绝对不会有超强数码这么一张新州王牌。
一旦留住这支团队，虎州便能稳稳手握一张高端数码产业名片，永兴旗下的智创数码也能顺势崛起。
哪怕新州在陆源的带领下，已经有了发展优势，虎州依旧能凭借这个数码产品，继续稳压新州一头，集团的战略重心，也绝不会轻易从虎州转移。
归根结底，是甄砚舟的自负与短视，亲手将覃志昊和他的顶级团队拱手送给了新州，也将这百年不遇的时代机遇送给了陆源，才酿成如今此消彼长、大势倾覆的局面。
正因为心知肚明全部因果，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虎州之败，完全是甄砚舟自作自受。
但他害惨的，却是整个永兴集团，完全打乱了永兴的商业布局，让永兴不得不放弃虎州得天独厚的优势，转投新州，可悲的是，这个决策落地时，永兴在新州已经失去了领先地位。
对此，甄正庭也罢，甄菲也罢，心里都非常气恼甄砚舟的自大与轻狂。
此时，若是钟小波借机冷嘲热讽、细数过往、借机立威，在场众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是他理所应得的扬眉吐气，大家只会在心里叫一声痛快。
大不了，听一听两个人在会上的唇枪舌剑！
可钟小波偏偏选择了最体面、最通透、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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