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从张家冲出来，在车上稍微等了一下，才听见张蓉的高跟鞋“噔噔噔”的下楼声，发出有规律的节奏音。
他离家之前看似给了张蓉选择，其实给的是催促。
有周有珍和张华那样的父母，他们姐弟的基因其实也带着那样自私的因子。
都是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明明知道是在过年，难得的抽了时间回家，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好不容易聚拢的团聚时刻。
张蓉嘴上虽然一直在劝说他们别吵架，可是没有开车回来的她，一点儿都不想去挤公交，所以张磊催促了，她也能立马就放下过年红包，说了些相对好听的话，也离开了家。
没人会在意团圆。
从来没有团圆。
张蓉上了车，埋怨地说：“你就不能忍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张磊瞟了她一眼：“我们忍的还少吗？有用吗？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我们的亲妈，到底想不想看到我们幸福？是不是要亲手毁掉我们的幸福，让我们两个都像爸一样跟个木头人一样盲目听从她的，她才开心？”
“要是这样，干嘛还要催婚催生呢？”
面对亲弟弟的吐槽，张蓉只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里非常认同张磊，但是她比他还不如，他甚至能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而她现在连表达认同都不行。
“你别钻牛角尖，那毕竟是我们爸妈，又能怎样呢？”
是啊！
根本就不能怎样。
穆萱说得对，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
即便现在逞一时之快，把心中的怨气发泄了。
然后呢？
他们生病了回不回来？
还不是一个电话就得回来。
血缘关系，就像是一条隐形的鱼线，牵扯着双方，无论你飞得多高，永远都摆脱不掉。
张蓉说：“你曲哥电话可能又关静音了，给他打电话没接，怎么办？”
张磊赌气地说：“开着慢慢找吧，反正我是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张蓉想到曲昌荣给她分析的那些话。
不安的劝解：“不要跟他们赌气，没必要，毕竟是爸妈，忍忍就过去了。”
张磊不再吭声，专心地开车。
大过年的，街上人并不多，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曲昌荣，正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压马路。
张蓉喊他上车。
曲昌荣惊讶地问：“这是干嘛？出去买东西吗？”
“回家！”
张蓉的语气有些烦躁，曲昌荣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回家了再问也行。
连续好几次都是出来遛弯儿，被急冲冲地叫上车，他已经习惯了。
曲昌荣说：“现在过年一点儿节日氛围都没有，人少，车也少。”
雾都这边进行全市性的大管控，是从大年初二开始的。
张磊非常庆幸，幸好自己回了家，要是被困在老家，那他真的会生不如死。
他给穆萱打了电话。
巫杞也传了管控的消息，只是还没有那么严。
穆萱问：“家里有吃的吗？”
张磊给她开了视频，将冰箱和橱柜翻给她看。
多谢李芙晓有存货的习惯，所以家里的吃食有很多，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饿死。
张磊问：“你们呢？宁厂古镇那边买东西不方便，你们人又多，能行吗？”
“过年前我和妈开车出去大采购了，应该也没问题。而且我们这里很偏，几乎见不到几个外人，还能出去挖野菜、抓鱼，物产很丰富。”
张磊总算理解张幽幽为什么喜欢巫杞了。
如果现在她们还留在雾都，肯定每天都被关押在楼房里，沉浸在题海里。
哪能像现在一样，自由又疗愈。
他也很想去巫杞了，抱抱他的女儿，再抱抱他的老婆。
跟她们一起挖野菜，抓鱼。
穆萱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在巫杞的生活确实很丰富。
除夕夜那天晚上，张幽幽跟她聊了很多，期间还说起她不想上学，想当个主播。
穆萱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她：“想当个什么主播？我可以帮你提提建议。”
小孩子就是好哄，只要妈妈不反对，能够站在同一阵线，就能立马全都坦白从宽。
张幽幽说：“现在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但是妈妈你知道吗？拍小孩吃饭，还有摔跤的视频，都能有很多人看，还能赚好多好多钱。不过都是两三岁的小孩，为什么我两三岁的时候你不拍呢？”
语气里流露出的遗憾，让穆萱听得也十分抱歉。
她现在已经不想像以前一样，从成年人的视角去否定张幽幽，拒绝张幽幽。
她年少时的梦想，可以由她来完善，来守护。
穆萱说：“反正现在封控了，要不我们也尝试着开始拍些视频？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巫杞嘛，就让我们拍拍在这里的生活，看看别人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喜欢这里？”
张幽幽的眼睛在穆萱的描述里变得越来越圆，越来越亮。
母女俩一拍即合，立马着手准备拍视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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