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小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对方的专业程度超乎他的想象，那是一种源于国家机器层面的、系统性的强大，绝非寻常的杀手组织所能比拟。
他闭上嘴，决定不再言语，用沉默来对抗。
他相信，只要自己意志足够坚定，对方迟早会失去耐心。
肉体的痛苦固然难熬，但为了夜叉的荣耀，也为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最大的秘密，他必须撑下去。
然而，周扬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崩塌。
周扬没有拿出任何刑具，也没有进行任何威胁。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随手甩在东野小川面前那块小小的、从审讯椅上延伸出来的铁板上。
哗啦一声，照片散落开来。
照片上，是一个温柔娴静的东方女子，正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在欧洲某个小镇的广场上喂鸽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女人的笑容温婉动人，小男孩的脸颊红扑扑的，咯咯地笑着，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另一张照片里，一家三口在开满郁金香的花田里自拍，背景是古老的风车，而照片中那个戴着眼镜、笑容憨厚的男人，正是东野小川自己。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东野小川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剧烈的喘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动着特制的审讯椅发出“咯咯”的金属摩擦声。
“艾米......小田......”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是他穷尽一生想要保护的、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
为了他们的安全，他甚至不惜隐姓埋名，将他们安置在遥远的欧洲，切断了几乎所有的直接联系，连夜叉内部都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你......你们......”东野小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向周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没对他们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人渣！”周扬的声音冰冷道，“但你觉得，一旦夜叉确认你落入我们手中，并且无法营救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东野小川的身体僵住了。
周扬继续说道：“夜叉不是一个讲人情的组织，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为了防止你泄密，为了杀鸡儆猴，也为了彻底断绝你的后路，他们第一个要清除的，绝对不是我们这些敌人，而是你最在乎的软肋，你的妻子和儿子，会成为你这次‘失职’的陪葬品，他们会死得无声无息，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这番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东野小川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了解夜叉，了解那个组织的冷血与残酷。
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这种可能导致组织机密泄露的“污点”。
清除家属，既是惩罚，也是警告，是夜叉处理叛徒和被俘人员的标准流程。
“不......不会的......他们找不到......”
东野小川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消失殆尽。
“我们能找到，他们就能找到。”周扬一句话就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东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自欺欺人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继续顽抗到底，为夜叉尽忠。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你的妻子和儿子会被夜叉的清道夫灭口，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而你，最终也一样会开口，只是时间问题。”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配合我们，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天守阁堡垒’和‘伊甸园’的设计图纸、防御系统、兵力部署，全部告诉我们，作为交换，我们承诺，不仅保证你个人的生命安全，还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海外特工网络，将你的妻儿转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为他们提供全新的身份、丰厚的资金和固若金汤的保护，他们将会在阳光下，开始一段崭新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点点头。”
周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海：“你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生死，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他便退回了阴影之中，与那尊死神雕像般的冷玫并肩而立，将整个舞台留给了灯光下的东野小川。
凝烟所在的角落里，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正在剧烈地跳动。
东野小川的心率飙升到了极限，血压也达到了危险的峰值，脑电波图谱更是一片混乱，显示出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对于东野小川这种高智商的技术官僚来说，肉体的折磨只会激起他的对抗心，但家庭的羁绊，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周扬没有给他任何幻想的余地，而是赤裸裸地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忠诚与亲情，荣耀与生命。
这个选择题，其实根本没有选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东野小川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汇成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铁板上，发出“嘀嗒”的轻响。
终于，在周扬给出的时限即将到达的最后一秒，东野小川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说......”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而绝望，“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心理防线，彻底垮塌。
周扬对凝烟使了个眼色，凝烟立刻开始记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东野小川如同一个被拧开了阀门的水龙头，将他脑中所有关于夜叉的机密信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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