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界。
仙君之能，果然非凡，只一步踏出，已是斗转星移。
傅柠和谢临川已出现在一条街道上，眼前正是挂着朴素招牌的“卢氏汤饼”店。
此时正值午后，天光温和。店铺门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透着一股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这与傅柠想象中能吸引鹿晚晚的小店模样大致吻合，叫她略感心安，也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两人的出现引来些许目光。此地人并非头一回见到修仙者，只是这二位气度实在出众，难免引人多看几眼。
店内一位面相敦厚朴实的汉子立刻迎出：“二位贵客，可是要用些吃食？”他显然见惯世面，对修仙者态度自然，并不拘谨。
傅柠定了定神，扫了一眼简朴的店内陈设，直言道：“劳烦做一份你娘最拿手的招牌汤饼……”她稍顿，看向谢临川，见对方无意品尝，又补了一句：“一份就好。”
“好嘞！您二位稍坐！”汉子爽快应下，朝里喊：“柔娘，快给客人擦擦桌子！”
一位面容温婉、小腹微隆的妇人应声而出，麻利把靠窗方桌擦拭干净：“两位贵客请坐。”
等待间隙，傅柠端详起墙上的菜单。最显眼处是古拙字迹写的“卢氏汤饼，二十五文一碗”，下方则添了些较新的墨迹，列着几样面食小炒，隐隐透出几分生计所迫的无奈。
谢临川静坐如松，颇有兴致地瞧着傅柠。她像只初入新境的小动物般，眼神灵动，四下打量，满是纯粹的好奇。
她怎么还是这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
“来咯！贵客请慢用！小心烫！”汉子的声音打断了傅柠的观察。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端上桌来。
汤色清亮，泛着淡淡茶色，不见半点油星。傅柠先凑近轻嗅——是鸡汤。而且是费功夫吊出来的清汤，类似“开水白菜”那般将丰腴化入清澈的手法。
她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鸡肉醇香与蔬菜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这汤底放在凡俗界，已属难得。
接着，她夹起一片薄而带馅的汤饼。入口软糯却不失筋道，更叫她惊讶的是，这看似朴素的面片中竟裹着一层馅料。
她细细咀嚼品味：“嗯…有马蹄、猪肉、白菜、木耳，还有一点…胡萝卜？”
“贵客您真是神了！”刚净手出来的汉子恰好听见，满脸惊叹，“竟一口尝出了所有馅料！”
傅柠笑了笑，很快吃掉大半。
谢临川瞧她神色，也取勺尝了一口，微微颔首。这汤饼比他预想中好些，但仍不及老人手艺。
傅柠并未留意他的反应，兀自思忖：这般滋味，应不至于让鹿晚晚失望至此…除非，她当年所尝的，是更极致之味。
“你这做法和味道，”她转向汉子，问道，“跟你娘做的可有过调整？尤其是汤底。”
汉子一愣，露出赧然：“汤头…确实微调。我娘用的鸡，是真正散养山林、吃虫草的老母鸡，炖出的汤自带难以言喻的鲜甜，不需香料提味。可那种鸡…太贵了。为还原香味，我…加了提香香料。”他指了指汤碗，“其他都尽量按娘教的来。”
傅柠了然，顶级食材所带来的天然风味，是后期调味难以企及的。品质一旦下降，那份本真之味便难免折损。
她心中已有计较，“你们这附近最近的农集或者大点的菜市还开着吗？”
汉子有些懵：“还…还开着…贵客是想买什么特别的食材？”
傅柠未答，摸出钱袋塞给他：“劳你帮个忙。现在就去买你娘原先用的那种老母鸡，还有她惯用的所有食材…都挑最好的，各买几份！余下的银钱，是借用厨房、包场的补偿和你的辛苦费。”这些银子是她得知地址后便提前备下的。
汉子掂量了一下，又惊又喜：“这…这太多了！贵客您太客气了！不嫌弃我家这小厨房就行！柔娘！柔娘！”他连忙朝里喊，“他急忙朝里喊，“今天歇业！客人包场了！你照料一下，我这就出去！”
自娘离开后，生意一落千丈，此番怕是遇上贵人，他说什么也得把事办妥。
“哎！好！”柔娘的声音传来。
汉子风风火火推着小拖车跑了出去。
等候期间，傅柠未闲着。取出纸笔铺在桌上，回忆品尝细节，飞快书写列出清单步骤，几笔简练线条勾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旁注汤色清亮、馅料构成等细节。
谢临川凑近看：“字尚有风骨，只是火候稍欠。画倒不错。”
傅柠正待谦虚，一旁的柔娘看着图纸，忍不住惊讶：“贵客您这记下的步骤…跟娘留下来的竟是一模一样。”
似乎怕对方误会，她又连忙解释：“娘她人心善、性子直。这汤饼的方子，有客人问起，她都会说。”这也是她不觉得被冒犯的原因。
傅柠笑了笑，搁下笔道：“难得的是老人家对食材品质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才成就了那独一无二的滋味。”
柔娘眼神一黯，轻声叹道：“是啊，娘她就是太认死理……用那么好的料，一碗二十五文，除去本钱，根本赚不到几个铜板。她不肯涨价，也不肯收客人额外的赏钱和礼物……”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几年前娘还在时，有位戴兜帽、气度不凡的小姐，每回都坐那张桌子。”
她指向鹿晚晚常坐的角落，“临走前硬塞给娘一瓶仙丹，说是能延年益寿……娘推不过只好收下，可转头就想扔了，说不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最后留给了三郎……”
柔娘沉默片刻，又道：“前几个月，那位小姐又来了。三郎端上汤饼，她只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付钱走了。”
她语气中带着失落与无奈，“娘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家业，三郎也不想砸了招牌，可为了生计，为了这个家，还有我肚里的孩子……”她轻抚微隆腹部，“只能降低食材品质。即便如此，从前一碗赚两文，如今也不过四文，勉强糊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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