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各有所长
掌柜连忙紧走两步来到马前，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意：“我是城内粮商，近月正为无粮入库而头疼，方才远远望见大批米粮入城，特意赶来一问，不知郡王庄上是否有富余粮食？若是存量充足，我等愿出价采买，还望小哥代为通融。”
“此事容易。”常海面上带着几分底气十足的从容，语气听来颇有震慑力，“我家郡王名下庄田连绵，存粮充裕，老丈想要多少都好商议，只是眼下需先将这批粮食送入州衙交割，待诸事办妥，再与你细细商谈不迟。”
说罢他微微拱手，不再多做周旋，指挥车队继续入城。
那掌柜站在原地，耳边全是那句——庄田连绵，存粮充裕。
虽然不太相信，但这话让掌柜心底阵阵发凉，不敢多做停留，急急忙忙折返去找主家商议。
州衙门前，近百辆满载粮袋的马车整齐停靠，看着堆积如山的米粮，连日满面愁容的田拙难掩喜色，紧绷多日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虽然总要提防着刘熙动些违法的念头，但她办事靠谱也是真得。
换旁人，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救急。
他当即传令后厨生火熬粥，先行开棚施粥三日，同时重启官署售粮，虽依旧按人头限量供给，却也暂时稳住了满城躁动的民心。
管事常海与衙内官吏交割完所有粮食后，便跟着侍卫走入内衙。
穿过几重值房，还没到内衙，带路的侍卫就带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李姝宜带着几名女学生走过，常海惊讶的目光追着她们看去，直到侍卫提醒才回过神。
“这便是女官？好气度，京中竟然真的允许女子念书做官。”
侍卫早已见怪不怪，轻声笑道：“那当然，一样读书一样做官，这些大人的本事可不比男人弱。”
常海满心羡慕：“真好啊，南省的人家，极少有愿意让自家姑娘读一堆书的，识字会算账，就已经算是顶厉害的人物了。”
“各有所长罢了。”
对方语气平和，并无半分对南省风气的轻视，让常海颇感意外，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只觉京中风气果然开明通透，远非南省可比。
他们到了内衙，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和四个家丁，都是年轻面孔，身上衣服整洁利索，侍卫腰间还挂着刀，进了院子，正屋门前依旧站着两个侍卫，年纪很轻，但锋芒尽显，看过来的目光直接让常海精神一震，不自觉收敛了周身神态。
带路的侍卫走到门口，和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莲华说话。
常海悄悄打量四周，正屋门窗大开，窗前花木半遮，只隐约看得见屋里人影晃动，两侧厢房有不少小吏，男女都有，衣着相似，桌上堆满文书，他们都在忙碌，算珠的声音清晰可闻，屋外也有人在交谈，大方得体，坦荡从容。
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可一切却又井井有条。
这种场面是他在南省从未见过的，南省的姑娘，即便是出面打理家中生意，也会戴着帷帽，将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越是大户人家，越是不会轻易示人。
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做事这种场面，根本不可能出现。
莲华出来叫他：“常管事，姑娘请。”
常海忙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稳住新帝思绪，进门前还特意停下整理了一番衣裳。
进了门，常海这才发现屋里人很多。
左侧好几个小吏，男男女女都有，正在商议着事情，文书堆满了好几张桌子。
右侧有间隔出来的小屋，隔断处书籍堆叠，看不见里头的情况，莲华示意他进去，他这才绕过隔断。
屋内只有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长桌上放着笔墨和几册书，桌后坐着个身穿紫衣的姑娘，她低着头，正在写东西。
常海快步上前见礼：“参见姑娘，小人常海，是越州永安县五丰田庄的管事，负责此次粮食运送，并向姑娘回禀田庄上的事务，粮食已经送到州衙交接完毕。”
“一路长途押运辛苦，起来吧。”刘熙笔尖未停，语气清淡平和。
常海站起来，目光一直垂着，并不敢随便乱看。
隔间里很安静，他都能把屋外那些小吏正在说的事情听清楚。
田亩，税收...不少字落进耳朵里。
刘熙奉旨巡视南省，目前驻越州府衙，总理民政，这个时节，民政绕不开各类税收，税收又得核算田亩。
常海沉默的听着他们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坐吧。”刘熙突然说了一句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常海依言坐下，顺势看向她。
明明是闺阁嬉闹都要被长辈打趣一句孩子气的年纪，身上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威仪，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几分愁色，显然是在处理公务。
常海忙垂眼凛神，仔细斟酌着等下要一一回禀的事务，生怕说错了话，惹了姑娘不喜。
过了许久，刘熙才放下手中批阅的田亩文书，抬眸看向他，并没有太多客套废话，“常海是吧，今年田庄收成如何？”
常海忙温声回复：“今年雨水和顺，收成颇丰，秋收合计收得糙米四千石，其余菜蔬果类及山林兽类还未尽数丰收入库，暂无确切数目。”
“那还不错。”刘熙翻了翻面前的册子：“我看永安县核查上报的田亩册子里写着，田庄有水田四千亩，山地八百多亩，与最先报到我处的数目对不上，这两年，庄上是添置或是开垦了田地？”
常海忙道：“回姑娘的话，去年借着朝廷鼓励开荒的政令，大家在庄子里开垦了不少山地，姑娘封了郡王后，庄头又择优购入不少，一来二去，田亩数目便涨了上去。”
刘熙心头一紧，脸色略沉：“我原有的田产本就不少，你们一边开荒一边置地，万万不可逾制，朝廷定规，郡王名下私田上限五千亩，一旦超额，便是授人把柄，免不了遭朝中御史弹劾。
先前旁人不知我在南省置有庄田，尚且无人追究，如今数千石粮食公然送入州衙，消息定然瞒不住，盯着我寻错处的人比比皆是，莫要在田亩这种小事上，让我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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