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没有说话，他的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转过身，朝温暖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倒下了。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强制关机了，焦黑的身体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半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洛九夭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上慢慢移动，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指向温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他没死，他还想打。
温时瑜是五个人里最后一个出手的，因为他的光系在正面战斗中杀伤力最弱，他的治愈能力远强于攻击能力，他在团队中的角色一直是治疗者、辅助者、后盾，但他的对手不是使徒，是温暖。
凤凌、林风熠、顾北三人拖住了温暖的四个使徒，慕禹解决了慕流之后又拖住了两个，但温暖本人站在战场后方，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她不需要动，使徒足够拖住这五个人，而且她很喜欢欣赏下面蝼蚁拼命挣扎的样子，她对自己的使徒很有信心。
等到自己的使徒击败完慕禹他们几人，自己再去处理洛九夭也不迟。
在温暖的认知里面，她就是最强的，就算洛九夭成功接受完献祭，那也徒劳无用。
一个刚上任的兽神怎么跟她比？
温时瑜看到了慕禹走向温暖，看到凤凌拖着一条炭化的左臂走向温暖，看到林风熠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温暖，看到顾北倒在地上，看到慕禹被温暖的光剑刺穿右肩，看到凤凌被温暖的光剑刺穿胸膛，看到林风熠被温暖的光剑剖开腹部。
他跪在地上，双手按在两个正在被治疗的伤者身上，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不断涌出。
他在救人，救了一个又一个。他的手在治，他的心在看着远处的战场。
每一道光剑刺穿他同伴的身体，都像刺在他自己身上。
温时瑜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淡金色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
持续的输出让他的光系本源消耗了八成以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双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站起来，朝温暖走去。
他走到温暖面前，距离不到三丈。
温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她的光之使徒还在，她的光之本源还在，她的金色光剑还在，温时瑜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我的对手。”温暖说，声音疲惫但依然冷漠。
“我知道。”温时瑜说。
“那你来做什么？”
温时瑜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他将那团光芒握在掌心，然后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光粒子从他的体内飘散出来。
他的光系本源的自焚式燃烧，将光系本源转化为生命之光，再将自己的生命之光转化为——光之囚笼。
不是困住敌人的囚笼，是困住时间的囚笼，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在洛九夭身周制造了一个光系绝对静止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时间流动极慢，外界的攻击无法进入，领域持续多久，取决于他还能燃烧多久。
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光粒子从他的七窍、从每一个毛孔中飘散出来。
温暖的光剑斩在光之囚笼上，光墙剧烈震颤，但没有碎，温时瑜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温暖再次挥剑，再次斩在光墙上，光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始终坚持着没有碎裂，温时瑜的七窍同时涌出金色的血液，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洛九夭的方向。
温时瑜化作金色的光雨，消散在风中，光之囚笼在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依然坚挺。
慕禹、凤凌、林风熠、顾北——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惨状，四种不同的坚持。
慕禹的冰蓝色裂纹蔓延到了颈部，凤凌的左臂完全炭化，林风熠的左肩胛骨碎裂，顾北浑身焦黑倒在地上。
翠绿色的光芒在洛九夭身上终于亮到了极致，然后猛地收缩，没入她的胸口。
洛九夭睁开了眼睛。
洛九夭睁开眼睛的瞬间，整个荒原的光线都变了。
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而是变得更深了。
天空还在，云层还在，远处被战斗削平的山峰还在，但所有的颜色都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世界的饱和度调到了最低。
唯有洛九夭身周三尺之内，翠绿色、银白色、纯黑色、淡紫色四种颜色的光芒交织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将她托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她站起来的速度很慢，不是因为虚弱，而是身体在适应一种全新的力量，就像一个普通人突然多出了三头六臂，需要时间学会控制。她的双脚落在地上，翠绿色的光环从她的脚底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焦黑的大地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嫩绿的草芽从缝隙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籽、枯萎、再生长。
一息之间，方圆百丈内的焦土变成了一片花海。
这就是兽神之位的力量，不是治疗，是生命法则，规则所在之处，生与死的界限由她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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