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教养女儿,唐婉要求一言一行皆要端庄,一举一动需合规矩。
束言行、拘心性,事事以家族为先,可是长女若兰的下场让唐婉心痛不已,时隔多年,十多年前自己出嫁时爹爹的那句话唐婉又想了起来:
“婚后,婉儿自当以自己为先。”
每每想起这话时,唐婉眼眶里的泪水骤然涌出。
她想着,若兰出嫁时她为什么没有想起这话?
若是她也能说出这么句话,若兰会不会多了一些其他的念头?
所有人都在夸她的女儿贞烈、赞德行、保门面,没有一个人问一句——
她的女儿,愿不愿,苦不苦,冤不冤。
因此,到了幺女芙渠这里,唐婉彻底松了所有严苛枷锁。
对于长女,唐婉她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在芙蕖的教养上,她放下了祖地的事物,带着小女儿来到了宁越彻底定居下来。
她再也不用世家的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她的性情。
“三小姐近来愈发随性了,夫人真是疼极了小姐。”
“可不是嘛,换做从前在宁城,咱们可都没机会跟着小姐出游,我和你说,最近街上啊……”
春光烂漫,唐婉立在窗下,听着丫鬟们路过时欢欣雀跃的说话声,她的神色平静,心底怅然的同时又有些许安慰。
只要芙渠活得自在畅快,便是她余生最大的慰藉了。
芙蕖不喜诗词,却爱读仙侠话本子。
那藏在她床下的八宝锦匣中的话本子,唐婉曾经看过。
她看着女儿将书中官家小姐为了寻仙直接跟着自己的好友离开的那页折痕,她便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是向往自由的。
芙蕖向往着如同书中女子独立走出去; 芙蕖向往着如同书中女子敢爱敢恨。
因此,当她察觉到年岁渐长的芙蕖心底藏着一份隐秘情愫时,唐婉看得分明却不点破。
“你妹妹的心上人是谁?”
某个午后,因为若兰的去世,怨恨家族对其死亡疑点置之不理的儿子正在桃花树下假眠,忽然听见母亲前来的动静,没等他想好是否继续装睡却听见母亲这么一句话,直接破了装睡的本事。
“什么心上人?”
看着儿子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唐婉挑眉却道:“你竟不知?”
庭前莺啼婉转,落英缤纷。
花瓣落在儿子高挺的鼻梁上,金言有些不耐地抬手拂去,眼神却在抬手的刹那闪过一抹心虚,转瞬,他皱了皱眉却道:“芙蕖还小,母亲莫要乱说。”
“我自然不会乱说,只是,若是芙蕖真有心上人,只要人品端正,门第什么的……”
此话还未说完,唐婉便见到自己儿子眼底的厌恶,她的心底泛起苦涩,紧接着便道,“你若是知道是何人,也不必告知于我,我只需要知道有,族老那边我自会处理。”
这番话说完,她在儿子震惊的目光下转身离去,她知道她的儿子还在怨自己和金礼。
怨他们就算后来知道长女的去世是被尹家胁迫,可是她和金礼依旧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而如今唐婉对小女儿的许诺,也是她对逝去长女迟来的亏欠与弥补。
···
宁越这边不比宁城,宁城有不少古老宗族盘根错节、门第壁垒森严。宁越风气稍宽,往来人物繁杂,芙渠在此数年,结交的玩伴亦是各色各样。
有出身名门、教养端庄的官家小姐,亦有精明灵动、性情爽朗的商户之女,三教九流,门第高低,尽数混杂。
起初,唐婉心底仍残存担心与芥蒂。
她虽然宠溺着小女儿,在婚事上有了极大的退步与决心,可是在女儿的人际交往方面,唐婉觉得商户市井出身的人格局浅薄、礼数欠缺,恐带坏了自幼娇养的女儿。
可是无意间,她陪着女儿也见了她的那些朋友,其中一位姓柳的小娘子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上几岁,可是说出来话、做出来的事却远比自己的女儿要成熟。
她的那句女子当凭自身而尊贵的言论也让唐婉震撼不已。
她说女子的尊贵不在出身、不在夫婿,只在于女子本身。
这般新奇又胆大的发言又不知怎么的让唐婉也将注意力转到了这个小娘子身上。
只是那时的唐婉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独特的小娘子最终会嫁给自己的儿子。
更不知道,再往后的几十年中,她带着欣赏与羡慕的目光一直护着眼前的女子,放纵她将自己早就看不顺眼的金氏翻个底朝天!
···
转眼芙蕖已及笄,宁城族地的长老们已经催了她不下数次关于芙蕖的婚事。
每一次,唐婉在确定女儿的心意之后便一次又一次回绝,连带着金礼有时候也看不下去,询问她为何这般耽误芙蕖。
“耽误?你没看族老来信推荐的人家有哪些么?还有尹家!他们是故意恶心我不成?!”
自打从金言那里知道了尹氏的恶心操作之后,唐婉便不再和尹氏有任何接触,族中有人接洽就族中接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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