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用的力气很合适，小瓶子恰好在孟山玉身前停住。
孟山玉皱起眉，想要把它踢飞。
但是看卓无昭饮下那瓶后，脸色渐渐恢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它拾起。
卓无昭还是没说话。他转过头，捞出影子里的鸟，给它上药包扎。
再一看，孟山玉扔出小瓶。从声响上听来，应该是空了。
“看什么看？”孟山玉哑着声音，凶狠道。
“我看前辈动作灵敏，应该并无大碍。”卓无昭屈指敲了敲长剑剑身，又道，“但这把剑，我暂时还不能还给前辈。”
“你想威胁我？”
“不敢。也就是现在，才有机会坐下来和前辈好好谈谈。”卓无昭有些无奈，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我之前说的，前辈觉得怎么样？还有余地吗？”
孟山玉不耐烦道：“谁知道你说了什么！”
“我说，青君会劝南掌门重开登云阶试炼，你们之间可否各退一步，不必……”
“行了，我想起来了。”孟山玉打断他，“你是立尊府的弟子，还是青神的徒弟？”
“都不是。”
“都不是你管这干什么！”
孟山玉几乎要跳起来。如果不是刚才使过力气，他恨不得一口咬断这人的脖子。
“倒也不是我想管……青君和怀长山主叫我帮忙，我不好拒绝，何况他们钱给得多，又爽快。”
闻言，孟山玉怔了怔。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前是斩仙者，现在生意少了，吃点老本。”卓无昭坦然道，“孟前辈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价钱合适，不跟前头冲突，我们也能谈谈。反正身手这一项，你已经验过了。”
孟山玉和着血沫，狠狠地啐了一口。
“剑还我！你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
卓无昭拒绝了。
“这不安全。既然有人雇杀手要你的命，或许不止一拨，你受伤落单，会是他们的机会。”
孟山玉忽地沉默起来。
片刻，他道：“买凶之事，你不信是南小楼所为？”
卓无昭正色道：“我不能断言。毕竟如果南掌门说的是真的，南小楼应该没有门路接触这些；通过那个杀手的眼睛，我见到的也不是他，听声音更像个……上了年纪的。”
“你说过那人戴了兜帽，声音也可能是伪装。”
“是。但对我来说，求真是其次，何况若真的是南小楼，前辈你一定更生气。”
孟山玉只当没听见。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没问题。”
卓无昭看着孟山玉当先起身，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前辈把剑鞘解下来吧，我替你拿着。”
孟山玉翻了个白眼，也不多说，回手把剑鞘抛去。
卓无昭收剑入鞘，两个人古怪地隔开老长一段距离，又一致地向山上去。
卓无昭记得南知吾说起，他的女儿南小亭嫁与一名伦毕庄的商人，也就在此落户。商人外出走货，便常常只剩南小亭守家盼归。所幸他们家产颇丰，生下的两子一女又听话懂事，加上丫鬟仆从，日子倒是不算寂寞。
孟山玉翻过山头，打望一阵，接着往庄子北边一间大院去。
卓无昭跟着，看他远远地停下脚步，安静许久，将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才准备上前敲门。
他身上已经裹了一件袍子，是路上随手买的，遮住伤痕血迹。
卓无昭倒是自备着，比他换得更快。
人群在身边，吆喝和谈笑依旧，没有谁发现异样。
孟山玉抓起门环，扣响。
“来了来了！”里面有人应着。
门打开一线，一颗白花花的脑袋探出来，见到孟山玉这样高壮的汉子，不由得咋舌。
“你是……”
“你家夫人在不在？我是她师伯。”
“啊？”老门房傻眼，“你不是找错地方了吧？”
“雪野门的南掌门，是不是她爹？”孟山玉没好气道，“我是她爹的师兄，当然是她师伯。我就问你，她在不在？”
“不、不在……”老门房话没说完，孟山玉伸手一推，闯进去。
几个丫鬟小厮慌忙来拦，拦不住。孟山玉大步流星到了院内，目光一扫，落在厅堂后一间高抬的小楼上。
“放肆放肆！哪里来的强盗无赖，再不走，我们要报官了！”
老门房大声喊着，几个小伙子举起门闩、扫帚等，严阵以待。
“怎么了？”一道温婉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话音落下，人也到了跟前。
那是个利落的女子，青衣翠氅，头发盘起，虽然不见修行痕迹，但难得有一股镇定自若的气势，即使面对狮子一样的孟山玉，她也浑然不惧。
“曼姑姑别过来！这疯子说什么是夫人师伯，要求见夫人，我告诉他夫人不在，他又不信，直愣愣往里面闯，这成何体统！你回去，小心别伤着！”
老门房赶紧催着，自己左摸右找，拿了侍弄花草的长剪子，晃晃悠悠地护在那女子身前。
实则他是从孟山玉身边跑过，孟山玉连正眼也不瞧他。
“你是这里管事的？”孟山玉盯住那女子，道，“南小亭呢？”
那女子摇摇头，道：“夫人带着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去走亲戚了，确实不在。”
“他们走了多久？”
“大概两个月前。”
“去了哪里？”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但看孟山玉气势，和自家这些人简直云泥之别。她不欲造成麻烦，索性说出实话。
“是陈爷来信，请夫人过去聚一聚。陈爷那边雇的车马将夫人小姐、少爷们接走，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
孟山玉目光闪动了一下。
“陈爷……陈槐？”
“是。说起来，夫人也一向称陈爷‘师伯’，你们……”
那女子嘴角浮起的笑容，立刻因为孟山玉的喝声僵硬。
“他住在哪儿！”
孟山玉几乎是要冲过去，拎起她的脖子质问。
那女子唬了一跳，还是强自撑着，声音却不自觉颤抖。
“是在……隔壁伦哈庄，木芽山上，我记得那里往下一望，就是满街的人和雪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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