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
苏舒窈一早起来，正坐在窗边摆弄香料。
各种香料铺满长几，她慢条斯理地捡起一片，放到鼻下闻了闻。
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王妃，昨儿薛侧妃没回府，说是......歇在东宫了。”
苏舒窈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悠悠地拨弄着香粉，语气平淡：
“她最近往东宫跑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勤了。”
秋霜在一旁伺候着，闻言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王妃，您说......薛侧妃会不会借着东宫的方便，偷偷把孩子给打了？”
东宫有太医院的人，一副堕胎药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薛千亦再在东宫歇两天，等身子缓过来了再回府，谁也瞧不出端倪。
苏舒窈放下香勺，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笃定：“她不会。”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从来不是朋友，是敌人。
不知道薛千亦对她的了解程度，反正，她挺了解薛千亦的。
薛千亦那个人，最是自私惜命，怎么可能伤害自己？
更何况......
苏舒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微微深了深。
前阵子，薛千亦和宁浩初见面见得勤，她还以为两人是要联手对付她，着实戒备了好一阵子。
结果呢？
翻来覆去查了半天，两人见面，除了那档子事，竟是什么正事都没有。
苏舒窈几乎可以确定，薛千亦对宁浩初，动了感情。
不得不说，宁浩初哄女人，确实有一套。
女人一旦动了心，和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容易迷失本心。
薛千亦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是动了情怀上的孩子，她怎么舍得轻易打掉？
“昨儿东宫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太子歇在哪里的？”
小丫鬟道：“回王妃，昨儿东宫没发生大事，听魏千户说，太子昨儿歇在书房的，没去太子妃那里，也没去侧妃那里。倒是太子妃，昨儿晚上去了趟太后的慈宁宫，听说皇太孙昨儿晚上闹急事，太子妃耽搁了好一阵才回宫。”
“知道了。”苏舒窈放下茶盏，仔细想了想，直觉有些不对，但也没想出有什么特别。
只等过几天去了挽心那边，再问问情况。
吩咐道：“等薛侧妃回府了，让她过来一趟。”
“是。”
薛千亦并没有立刻回王府。
从东宫出来，她跟着太子妃，一道往后宫去了。
两人去看王佩瑜。
走在宫道的青石板上，薛千亦有些不解，小声问：“太子妃姐姐，我们为什么要来看王佩瑜啊？”
太子妃挽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着，语气从容：“太子这会儿，指不定正派人跟着我们呢。”
“你进宫来找我，什么都不做，转头就回去了，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她侧过头，看了薛千亦一眼，笑了笑：
“去见见王佩瑜，做做样子，让太子知道，你进宫是有正事的，不是专程来偶遇太子的。”
薛千亦恍然大悟。
一颗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太子妃姐姐想得这样周全，连后路都铺好了。
照这样下去，太子的疑虑，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两人走到撷芳斋门口。
薛千亦抬眼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真够萧条的。
宫墙斑驳，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暗的砖。门口的草长得老高，也没人修剪，荒荒凉凉的，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风一吹，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来，更显得冷清。
这地方，跟冷宫也没什么两样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躺在陛下怀里，娇滴滴的，我还以为她能有多大出息呢。”
薛千亦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没想到啊，才多久，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她偏头对随行的小宫女道：
“去，进去通传一声。顺便看看......王答应在里面做什么呢。”
“是。”
小宫女应声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回两位娘娘，王答应在里面绣花呢。”
殿内，王佩瑜正坐在窗边绣花。
听见小宫女的话，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又来一个。
这段日子，宫里那些位份比她高、又同样不得宠的嫔妃，来了一拨又一拨，明着是探望，实则都是来看她笑话、羞辱她的。
换做以前，她早就摔东西发脾气了。
可想起苏舒窈的话，她咬了咬唇，忍了下来。
慢慢放下绣棚，理了理衣衫，起身走了出去。
“臣妾给太子妃殿下、薛侧妃请安。”
她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太子妃站在那里，慢悠悠地打量着她，半天没叫起。
薛千亦抱着胳膊，上下扫了她两眼，似笑非笑地道：“王答应倒是挺会打扮的。”
王佩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襦裙，料子是旧的，洗得有些发软，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淡淡的毛边。头上也没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支素银的小簪子，耳坠也是最普通的珍珠。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反倒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楚楚，有种我见犹怜的韵味。
苏舒窈答应给她送的衣裳首饰、还有银子，都还没送到。王佩瑜依旧穿的是旧衣。
可就算穿着旧衣，也掩不住她的姿色。
薛千亦看着，心里更不痛快了。
“再会打扮又有什么用？”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佩瑜，语气难掩尖酸：“见不到陛下的面，再好看，也不过是关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罢了。”
王佩瑜垂着眼，声音平平的：“臣妾多谢两位娘娘教诲。”
薛千亦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这么能忍。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殿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又回头看王佩瑜，笑得更刻薄了：
“怎么？”
“当初不是还能撺掇着陛下，拔我的牙吗？怎么现在，连杯热茶都端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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