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我这堂哥一旦动手画画，压根不分男女，眼神贼认真，吓人得很。你别往心里去，我还是我来给你画更稳妥。”
“没事的，真的没事。我和梓欣姐下单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是苏公子画的，现在能由苏姑娘亲笔画，反倒更安心呢。”
许梦之连忙摇头，语气诚恳。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气氛。
“那好，那你稍微调整下位置，摆好姿势。云海哥，你先出去转转呗。”
一个小姑娘作画，屋里哪能留个男人杵着。
苏云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许梦之道了个歉，动作略显慌乱地退后两步，然后转身往后院走。
他脚步匆忙，似乎怕多待一秒都会惹人误会。
‘看来以后真得隔出个单独的屋子才行。
而且，招个女画师也是时候了……
总让未出阁的姑娘对着个男子长时间打照面，终究不太合适。
’苏眠眠心里盘算着，等这几幅画画完，得找苏云海说一声才行。
她一边收拾画笔，一边在心里估摸着接下来几天的排班。
人越来越多，任务也越来越重，光靠他们两人确实有些吃力。
她得和哥哥商量一下是否需要临时加人，或者调整接单的节奏。
没过一会儿，林泽容也扛着画架回来了。
他走得很稳，脚步没有一点声响。
他的衣角沾了些灰尘，显然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看见苏眠眠正专心致志地涂涂抹抹，他没吭声，悄悄往后院走了。
他把画架靠墙放好，又从包袱里取出几支新买的颜料摆上桌。
终于，许梦之的像也落了笔。
她甩了甩发僵的手腕，顺手捶了两下酸胀的肩膀。
她的手指有些发麻，长时间握笔让指节泛白。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照在画板上，映出她刚刚完成的画像轮廓。
看许梦之和许夫人一个劲儿地夸她画得好，她心里热乎乎的。
每一句称赞都让她觉得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线条清晰，神情也抓得准确。
不过从明天起真得悠着点，一天最多两张，再坐下去屁股都要麻了。
许夫人接过最后一笔的钱，眉开眼笑地捧着画像说道：
“苏姑娘，我想把下次的时间先定下来，到时候把我夫君一块带来。”
“行啊，您让身边人去小享那儿登记一下就行。轮到您的时候，我们会提一天派人上门通知。”
苏眠眠收起毛笔，蘸了点清水涮干净，然后放进笔筒里晾着。
许夫人立马招呼身边的丫鬟去找小享记名。
“苏姑娘，下回我还想请您来画，能成吗？”
“没问题，只要我人在，基本都能安排。可要是专门点我，就得等久些了，毕竟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说这话时，顺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纸张，将已完成的订单归类放入抽屉。
“您别担心，后天之前，我们店里的人就会登门告诉您具体哪天过来最合适。”
苏眠眠心想，估计得排到年后去了。
现在等着画的人有二百多个，就她和苏云海两个人动笔，不画到开春才怪。
每天排两张，也得将近三个月才能轮完，还不算中间有人加急或改期的情况。
林泽容买了个三层的老酒楼，谁也不知道他打算改成啥样。
有人猜是开画坊，有人说是做展馆，还有人说要搞茶宴会所。
她问过一回，他嘴巴跟贴了封条似的，半个字都不露。
她站在院子里望了一眼远处那栋灰墙黑瓦的房子，门窗都还没翻新，门口堆着些木料。
“哎哟，我还怕来晚了呢，芷兰动作倒是快，这就抢下一次位置啦？”
余夫人带着余梓欣刚走到门口，正好撞见两人刚收工。
她声音清亮，一开口就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可不是嘛！这次我想拉着我夫君一块来画一幅。阿惠你也该带你相公来一张，真的挺值得留个念想的。”
许夫人热心建议。
“这主意不错！”
余夫人立刻接话，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苏姑娘，我也要订一个位子——不对，两个！等我家那俩小子回来，咱们一家子得画一张大的！三口人加我丈夫，再加上两位长辈，一共五个人呢，场面一定要热闹些。”
“可以的，都好说。但人多的话要加钱哦，超过两个，每人一两银子算。”
苏眠眠赶紧补充一句，一边低头整理笔架上的毛笔，一边抬头看了余夫人一眼。
画人头数越多越费神，真要整个族谱都挤进一张纸里，她胳膊不得画断？
“应该的，应该的。这点钱算什么，苏姑娘的手艺可值这个价。谁能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画出这般传神的模样。”
余夫人连声道，语气真诚，并从袖中掏出一块绣花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苏家真是出了个奇才，这手艺搁在别处，怕是排队都排不上呢。”
“是啊，虽说大家常说女子要会琴棋书画，可真能把其中一样练到精的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许夫人也在旁边跟着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刚画好的画像边缘，仔细端详着人物五官的勾勒线条。
她说她见过不少名门千金动笔画画，水平其实也还行，就是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不像苏眠眠画得这么活灵活现。
有些人画画只求形似，却看不出神韵，而苏眠眠的画，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哎呀，您二位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苏眠眠摆摆手，笑得挺自然，脸颊微微泛红，“我就一闲着没事瞎涂几笔，纯粹是自己喜欢，哪有那么神。不过是多练了几回，熟能生巧罢了。”
“哈哈哈，那你们慢慢画啊，我不打扰啦！”
许夫人一把搂住刚完成的画，像是生怕别人抢走一般，动作麻利地卷起画轴，又牵着许梦之的手就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很。
她边走还边回头挥手，“明儿我还带我娘家嫂子来，她听了一定也想画！”
这下安静了，屋里只剩下余夫人和苏眠眠两人。
苏眠眠请余夫人坐下，顺手点亮了桌角的油灯，又调了调笔洗里的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专心致志动笔。
太阳还没落山，光线尚足，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勾勒出眉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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