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感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寒意刺骨。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将快要变软的萝卜玫瑰塞入口中，咀嚼咽下。
随即侧头对安洛自然地笑了笑，语气是信徒间惯有的随意：
“有点干，帮我盛碗汤，你手边那碗海带汤。”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柔嗓已贴着他后颈响起。
“我的新朋友。”
殷楚微偏头，浅茶褐眼眸一眨不眨锁着他。
目光柔得能溺死人，眼底却藏着充满兴致的探究。
“你好像...对我的宴席，不太满意？”
她声音不响，周遭几桌却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来，砸在沈铭身上。
温顺的，空洞的，好奇的...信徒们看向了这边。
食物香气好似骤然变质，混进一缕奇异的诡谲气息。
沈铭握筷的手僵了瞬。
殷楚姿态依旧圣洁，温柔眼底盛满悲悯，似真心关切迷途羔羊。
身旁安洛却眼帘低垂，默不作声将海带汤推到沈铭面前。
沈铭转身，面朝殷楚，恭谨比出神殿会的见面礼。
“宴会极好...”
他沉声道，“愿神殿之光永耀。”
殷楚轻笑，笑意里带着宽容：
“孩子，你心绷得太紧了。
是过往伤痕太深，容不得你全然沐浴神殿光辉......”
话音顿住，声线更柔，却直击人心：
“还是说，你心里，本就供着别的太阳？”
沈铭后背汗毛倒竖，他眼中余光扫过不远处。
任知忆正捧着水杯发呆，眼神放空。
余秋禾则小口啃着糕点，脸上尽是微醺般的满足笑意。
他们都深陷在其中，不可能指望得上。
沈铭额角划过一滴冷汗。
就在他压力倍增，斟酌词句时，身旁安洛却忽的站起了身。
安洛眼神依旧空洞，语调却充满了一种排练过一般的虔诚哽咽，转身对殷楚躬身道：
“殷楚大人，这位新兄弟只是太过感动，一时失言。
我尝每道菜，都能感受到您饮下世人痛楚的慈悲。
尤其是那碗汤......
让我想起失了至亲后，第一次被暖意裹住的滋味。”
说着，他眼眶竟真的泛红，一层水光迅速漫开。
沈铭侧目瞥去，心头骤沉。
那层灰色美瞳底下怎么可能有真实的血丝？
要么就是安洛登峰造极的伪装，要么就是殷楚的异能，对他人身体的掌控达到了骇人听闻的高度。
如果是后者，那此刻安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只是在殷楚提线下的舞蹈。
沈铭压下翻涌杂念，顺着话头接道：
“是的。”
他心里像块明镜，殷楚早已盯上他。
无论安洛此刻是否开口，演得多动情，这份疑心都难打消。
殷楚笑意未变，目光在两人间缓缓游移，似在赏一幅割裂的画。
她从这太过及时的维护里，感知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真好，一次能清理两个不和谐的杂音。
“感人。”
她轻喟一声，声线柔得浸蜜，却裹着惋惜：
“但神殿之光要照耀的是无差别的集体，过于顽固执着的私人纽带，是需要被净化的尘埃。”
她目光扫过二人。
“你们有趣，却也可惜了。”
她的疑心，从沈铭一人，彻底蔓延到这对默契诡异的同伴身上。
无需再多试探，白皙手掌轻击两声。
两名眼神空洞、魂似被抽走的异能者应声上前——
其中一人，正是失踪者里的马津。
“心绪杂乱，尘埃未净，难融神殿永恒宁静。”
殷楚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带二位去默思间，饮杯特制静心茶。
我们该来一场彻底、坦诚的洗礼。”
她虽吩咐守卫，自己却走在最前，显然要亲眼看着二人饮下那杯茶，见证这场“深度净化”。
一行人往仓库深处走，穿过堆叠的货箱阴影，沿途几十道信徒的目光投来，满是羡慕与敬畏。
“好羡慕，能得殷楚大人亲自引导。”
“静心茶啊......听说喝了能化梦魇为光，灵魂再无阴霾。”
就在这些信徒交杂的议论声里，沈铭余光瞥见安洛在经过一张椅子时，忽的抬起了右手。
手在空气中平行划过，又放下，像是一个无意的动作。
前边是殷楚，后边是马津他们，沈铭默数了下时间，还有两分钟才到时限。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往小组群聊里扣“1”。
所谓默思间，不过是仓库最深处，用旧木板与白色帆布隔出的阴暗角落。
一踏入，灰尘扑面而来，将身后宴席的食物香气彻底隔绝。
里面只有一张铁皮桌，两把木椅，头顶一盏煞白的能源灯，还有一只飞蛾绕着灯在嗡嗡叫唤。
沈铭与安洛被推了进去，铁皮门在身后合拢，闷响沉重，彻底隔断内外。
两名异能者立在门侧，如两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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